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星隅尘光 > 11. “孤魂野鬼”
    无边无际的黑,视野仅能扩展到周边三米,其他一切都深不见底。

    萧莛带他们抵达一处宫殿,四周泛着银光的石壁上仅有四台烛火摇曳勉强做照明用,琥珀般色泽的蜡油在缓缓流下,空气里散发出潮湿森林的腐烂气味儿。

    沈妙多不敢随意走动,尽管适应黑暗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可另有叫她害怕的人在。

    她注视着不远处萧莛那团状烟雾所塑的躯体,方才有见他瘦骨嶙峋苍白的手,想必他的真身也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才以黑雾遮挡。

    他是怪物。

    沈妙多想。

    无界就没有长得端正的物种,各个都是怪物。

    “嗯???”

    伴随着萧莛阴柔的疑问声调,一团黑雾已经抵达沈妙多面前。

    沈妙多对上团雾之上他那张阴鬼的脸,紧张到双腿发软,想到秦致倾所说她可以当无界是人间地狱,此刻看来实在是像极了。

    “谁是怪物?”

    “我让你害怕了?”

    萧莛摇头晃脑地一再逼迫凑近她。

    沈妙多吓地心跳厉害,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她是凡人,贱命一条。

    即便是见了阎王,又能怎样?还不如搏一把。

    “我当然怕你,黑暗本来就让人感到害怕。”

    远处正端着一本厚重书籍的秦致倾歪头看过来,提醒萧莛:“喂老萧,你别吓唬她,小心我揍你喔。”

    萧莛随即笑了声儿,背着秦致倾朝沈妙多露出他尖锐的獠牙。

    “神都小王子挺护着你嘛。”

    他自下而上扫视她,“就你这样的普通凡人,什么能耐让我们小王子对你这般好?”

    “他可是从没将其他女人带回来过。”

    沈妙多琢磨,他们这也是够乱啊,连秦致倾都花心?

    也难怪,雪影老师不也是丢下自己丈夫在地球上找爱人。

    哎。何必担惊受怕呢,他们与人也没什么分别。

    沈妙多提了提气儿,心平气和告诉萧莛:“是我不小心成了他的观察者,他也不是对我好吧,可能担心我死了,他也完了。”

    萧莛带着他一身黑雾飘离开。

    团雾中露出他在后面勾起来的双手,在黑暗中白地发亮。

    沈妙多看地清楚。

    只是她想,成为像他一样的怪物是不是也挺好。

    毕竟,人人都会惧怕怪物。

    ——我要是成了怪物,就不会再困扰。

    不会贪心想要一个家,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吧。

    我自己孤独一生,被唾弃,被遗忘,然后像鬼怪一样逍遥自在,吓唬吓唬一个正常人寻欢取乐,这样子,岂不是也很好?

    有那么一瞬间,沈妙多觉得若真有地狱,她定要下去做个鬼差。

    萧莛往她这头看了眼,漫不经心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你能读心?”沈妙多感到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白黎望了过来告诉她:“他甚至可以走进你的心灵,侵占你的灵魂,这小子可要小心了。”

    “哦,听起来很厉害。”

    已经等了很久了,沈妙多便问他们翻查的结果:“有找到什么吗?”

    秦致倾摇头,如他向来不正经的样子说话。

    “沈妙多,这里的书可不跟你们地球的书似的,就是把你们地球上亿年每一天的历史储存起来,都不过是这书上的一页。”

    “所以耐心点儿,别着急,我们需要些时间。”

    “那岂不是要看很久?”

    白黎回道:“已经翻过上百个你们地球史的内容了。”

    “哦。”

    沈妙多放下焦急的心思。

    他们可是身怀时光之力的人,是光是时,甚至以她对宇宙时空的概念理解,都不足以定义他们的能力。

    萧莛冷笑着游回来,蛇一般地环绕着沈妙多。

    “无聊的时间太久,不如找点儿乐趣。”

    “小王子,你了解过这个人吗,不如让我来替你了解了解。”

    “你要做什么?”

    沈妙多本能地提问。

    他降下一团黑雾将她包裹,沈妙多动也不能动,黑雾自她七窍灌入,很快,沈妙多感到轻飘飘一阵,像睡着了似的舒服。

    下一秒,世界敞亮,烈日当头,浓荫下站着久不见面的母亲,她正拿一张幼儿辅导的课外辅导宣传单给自己扇风。

    “妈。”

    沈妙多跑过去,母亲却听不见也看不见,目光紧紧地盯着幼儿园的大门。

    沈妙多循着母亲的视线看了眼,她知道了,她在接她的新儿子放学。

    “妈。”

    她再一次呼唤母亲,她仍是听不见。

    有快一年未见,她瘦了点儿,也烫了卷发,皮肤没有之前那样好,看起来憔悴,用浓艳的口红来勉强提升气色。

    “妈,你在新家过得还好吗?”

    沈妙多忍不住关心,心疼母亲,竟有想落泪的冲动。

    她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看望母亲。

    她看得见自己的双手双脚,还有身体。

    可她对母亲而言像空气一般。

    她蹲坐在母亲脚边。

    不管母亲听不听得见她的话,她有太多话想告诉她。

    “妈,我真的很想你……”

    “虽然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

    “妈,我讨厌我爸,没有你,他吃喝嫖赌,什么都干,他作贱自己,他已经变得不是我认识的爸爸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从拘留所出来没有。”

    “我不在家,不知道他会不会找我,担心我?”

    “晨晨妈,今儿这么早来啦。”

    沈妙多抬头看,一位打扮时髦的妈妈朝这头走过来。

    她给自己的母亲叫“晨晨妈”,而不是“多多妈”。

    “她是我妈!”

    沈妙多站起来,做无声反抗。

    而两位妈妈却聊起天儿。

    “暑假什么安排呀?要不要给孩子报班?”

    “报么,不报上了小学跟不上可咋办,现在的教育也是,一下也不敢耽搁,上不了好小学就上不了好初中,就更别说好高中了,可别连大学也去不了。”

    沈妙多觉得扎心地厉害。

    她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父亲一句养不起别念了。

    去找母亲,母亲怎么说来着,“上了大学出来也才两三千工资,不如不念了早早出来工作……”

    沈妙多看着母亲,她热情又认真地跟别人讲她的暑假安排。

    “同事给我介绍了个英语机构,我打算给晨晨报个名,他不是喜欢滑轮滑吗,再给他报个轮滑班,毕竟是男孩子,要增强体质锻炼。”

    “这也不错,你们有没有计划带孩子上哪儿转转?”

    “旅游啊,周边转转得了,大夏天的,热地哪儿也不想去。”

    可是,可是……

    沈妙多眼巴巴地看着母亲,“妈,你答应过我要看我的,你忘了?”

    萧莛诡异的笑凭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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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你跟小王子倒是有点儿缘分呐,啧啧啧啧啧,不过,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可怜?”

    “无非就是被父母抛弃了而已,有这么难过吗?真没出息!”

    沈妙多痛骂他:“你不是人,又怎么会懂人的感受?”

    “有意思,你越痛苦我越开心。”

    “沈妙多,看看现在你的父亲在做什么吧!”

    黑暗侵袭,一晃而过,沈妙多又置身在巷尾的麻将馆里。

    里面烟雾缭绕,她还是一眼看见父亲。

    他虽邋遢,却仍是一堆人里出众的存在。

    他出来了。

    可还是来赌博,嘴里叼着烟,自信地打出一张牌。

    “糊了!”

    “我就知道我今儿手气好。”

    沈妙多看着父亲收回二百来块,笑地那样开心。

    这次,他见好就收。

    “不打了不打了不打了。”

    同桌的三人纷纷唱衰,“这就不打啦?能不能行啊!”

    “现在可不一样喽,得收着点儿。”

    父亲起身离开,沈妙多一路跟着,是往家的方向。

    经过楼下王姨的小商店,王姨探出脑袋问他:“你家多多好几天没见人了,该不会是出事了吧,你这当爸的能不能上点儿心?!”

    哦原来她已经不在家好多天了。

    父亲没理睬王姨的话,径直上楼,神采奕奕,嘴里还哼着小调。

    难道,她的离开对父亲而言是解脱?

    可没有她,父亲一个无业游民没有收入靠什么生活?

    沈妙多跟随父亲的脚步回了家。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回来啦,今儿做了凉面,洗洗手快来吃。”

    父亲走向一个陌生的女人,将她揽入怀里,又亲昵地吻她。

    什么时候的事儿?

    沈妙多不知道。

    她仔细地看那女人,面色红润,富态的方脸,身材不胖不瘦,像个良人。

    她想过父亲能够重新开始,只是,没想到父亲这么早就开始了新生活。

    “萧莛,一个人被至亲的人忽视、遗忘,这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哈哈。”

    萧莛狞笑,调戏她道:“你们人类有个说法儿,叫孤魂野鬼。”

    “哈哈。”

    他露出他鬼怪一般狰狞的真容,偌大又突出的带着血纹一般的白眼球,大到裂到了尖耳的血红嘴唇。

    “沈妙多,你就是个孤魂野鬼。”

    他顶着他鬼怪的脑袋游动烟雾的身体围绕着沈妙多。

    “你恨他们是不是?”

    “快告诉我你恨他们!”

    沈妙多眼前一黑,再敞亮,是父亲已经吃过了饭,在那女人洗碗涮筷时从后面抱住她对她上下其手。

    她猛地转过身去。

    “萧莛,够了。”

    “傻子,就你这没出息的父母,能在你心里落下阴影?”

    “我告诉你,黑暗只会侵袭原本就藏有黑暗的地方。”

    一簇长烟自沈妙多胸膛穿过,她隐隐觉得心痛,痛都来不及思考,又呼吸不上来。

    萧莛没打算放过她,继续怂恿她说:“你的心里要充满仇恨。”

    “你厌恶痛苦的生,痛恨每一份爱。”

    “凭什么你做秦致卿的观察者?我倒要看看,一个心底藏有阴暗的人,能与心境敞亮的时之子发生怎样的冲突?”

    “沈妙多,你将成为诅咒本身!”

    “而我,是你的调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