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渐散,天下初定。
然征伐之功,终需文治以固。
咸阳宫中,朝议鼎沸,皆言封赏功臣、分封宗室以镇四方。
旧制惯性巨大,六国故地亦暗流涌动。
此际,那道已威震天下、却始终覆着狰狞青铜恶鬼面具的身影,再次站了出来。
林默卸下征战多年的甲胄,换上一身象征文臣的深衣朝服,唯有脸上那副恶鬼面具,依旧冰冷覆盖,不曾摘下。
他不再立于武臣之列。
如今,他被秦倾月钦封为相国,这是秦国朝廷臣中的最高职务,掌握着政权、兵权和司法权,属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林默与左丞相李斯、御史大夫冯劫、廷尉姚贾等重臣并肩,于章台宫大殿之上,展开了一场决定帝国未来的激烈辩论。
面具后传出的声音,沉稳清晰,条分缕析,直指分封之弊。
“周行分封,数百年后诸侯坐大,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终致天下板荡,战乱不休。今王上以神武一统海内,岂可重蹈覆辙,再种祸根于后世?”
林默力主:“废分封,行郡县!天下设三十六郡,郡守、县令皆由中央任命、考核、调派,三年一任,不得世袭。如此,则政令出于咸阳,如臂使指,四海归一!”
“车同轨,书同文!”
他指向殿外:“驰道广修,车轨定尺,则四方物资兵马流通无阻。废六国异文,独尊秦篆,则法令文书通行天下,教化一体!”
“统一度量衡!”
他举起标准器制图:“以秦制为准,颁行天下,百姓交易,官府征收,皆有定则,杜绝奸猾,富国强兵!”
“北筑长城以御匈奴,南征百越以拓疆土!”
他展开巨大的疆域图:“内修文治,外固边防,方为长治久安之策!”
每一策,皆辅以详尽的推行步骤、潜在阻力分析与应对之法。
其思虑之缜密,眼光之长远,格局之宏大,令满朝文武,无论赞同与否,皆感震撼。
李斯等人眼中异彩连连,迅速领会其精髓,补充细节,共同完善。
这些方略,并非林默凭空想象。
其中许多思想,早在赵国小院、咸阳偏殿的夜谈中,便已对秦倾月反复灌输、探讨。
如今,不过是水到渠成,借朝堂之议,公之于天下。
待诸般大政方针激烈辩驳、渐成共识后。
林默于一次小规模御前会议中,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具象征意义的建议。
他取出一卷精心准备的帛书,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
“王上,古有三皇五帝,德被天地,功盖寰宇。然其名号,或‘皇’或‘帝’,未足彰显前所未有之一统伟业。”
“臣斗胆提议,兼采‘皇’之煌煌天道、‘帝’之巍巍治功,合为‘皇帝’之尊号。”
“王上乃开天辟地第一位皇帝,当称‘始皇帝’!”
“皇帝......”秦倾月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皇帝!”李斯等人却是眼睛骤亮。
此号气象之宏大,寓意之深远,确非“王”所能比拟,完美契合一统天下的旷古功业!
数日后,章台宫正殿,举行决定性朝会。
所有关乎国体的重大决策均已被反复商讨、确定。
最终,一份凝聚着废分封、行郡县、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定帝号等根本大计的诏书草案,被恭敬地呈送至御案之上。
秦倾月一身玄黑冕服,端坐于高高在上的御座。
她缓缓展开那厚重的诏书草案,目光掠过上面一条条足以重塑天下格局的文字。
这些文字背后,几乎每一处,都能看到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
他的坚持,他的远见,他为这个帝国设计的几乎一切筋骨脉络。
他将他所知最好的、能想到最稳固长久的制度,都给了她,给了这个他们共同缔造的帝国。
御座之上,秦倾月的目光,最终与殿下那道戴着恶鬼面具的视线交汇。
二人之间的默契,早已无需言语。
......
咸阳,举行了前所未有的盛大典礼。
秦倾月冕旒玄衣,旒珠微动,手按太阿之剑,立于新建的巍峨朝宫「四海归一殿」前的高台之上。
台下,是黑压压的文武百官、凯旋将士、各国降君或其后人,以及四方使者。
秦倾月俯瞰着匍匐的众生,感受着脚下这片前所未有广阔的疆土。
她从赵国备受欺凌的质子之女,到一统天下的帝王,这条路上,浸透了鲜血、权谋、牺牲与无尽的孤独。
唯有身边那道始终矗立、戴着恶鬼面具的身影,是她唯一可以全然信赖的基石与锋芒。
林默站在秦倾月身侧半步之后,面具遮掩了一切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膛之中,激荡着何等的波澜。
韩非师兄、李牧师父、父母族人......无数张面孔在脑海中闪过。
他做到了,他带着他们的念想,终于走到了这一天。
礼官高声唱诵,宣告新朝的诞生:
“......六王毕,四海一!自今日始,废分封,行郡县。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北筑长城以御外侮,南征百越以拓疆土......大秦王朝,立!陛下尊号——始皇帝!”
“皇帝万岁!大秦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彻云霄,震动天地。
秦倾月微微抬起手,声音通过特制的扩音装置,威严地传遍全场:
“朕,统六国,天下归一!筑长城,镇九州龙脉!卫我大秦,护我社稷!”
“朕以始皇帝之名在此立誓:朕在,当守土开疆,扫平四夷,定我大秦万世之基!”
“朕亡,亦将身化龙魂,佑我华夏永世不衰!此誓,日月为证,天地共鉴,仙魔鬼神共听之!”
此誓,霸气冲霄,震慑寰宇!
自此。
华夏新纪元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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