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明月载我心 > 31. 夜逃
    听说谢相言十日之后便会跟着魏拙离开谢府,崔珩在“杀了谢相言”和“带走谢相言”这两个选项之间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决定要带他走,并且打算今晚就出发。

    子夜时分,崔珩偷偷溜进了穆夫人的院子,看门的仆从正在打着瞌睡,崔珩一路摸到谢相言屋外,敲了敲他的窗户。

    屋内烛火未熄,谢相言果然还没睡,听到声音便打开了窗。

    一想到自己要被魏拙强行带离故土,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斩断所有俗世牵绊,谢相言便半点睡意都无。此时见崔珩出现在窗外,他便忍不住有些哽咽:“阿珩……”

    “嘘,别出声。”崔珩翻窗跳了进去,捋了捋谢相言乱糟糟的额发:“你若是不愿去那无量山,便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崔珩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紧盯着谢相言的表情。若是他说不愿意,那她现在就杀了他。

    崔珩心里清楚,哪怕谢相言真要跟她走,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甩开魏拙。她毕竟已经在魏拙手下死过一次了,也知道他的厉害。如今想要从他眼皮子底下抢人,无异于蚍蜉撼树,以卵击石。可哪怕前路渺茫,她也愿意一试。

    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最后还是要杀了谢相言,她也绝不让他落入魏拙手中。

    谢相言看着窗边的崔珩,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我愿意。”他的眼睛亮亮的,答应得很快,像是生怕崔珩反悔:“阿珩,带我走吧。”

    这样的美梦他曾经做过无数次,幻想着有人能将他带出牢笼。可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下,他早就清醒地认识到,这样的桥段只会出现在话本之中。

    可现在,崔珩却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眼前,还说要带他离开。

    听到谢相言这么说,崔珩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二人此番走得匆忙,带不了什么东西,于是崔珩便只拿了一些钱财和吃食,出门前还顺了一把柴刀。

    如今世道不太平,入夜之后便鲜少有人出门。可即便如此,崔珩也不敢带着谢相言走官道。他们一路往城郊赶去,随后一头扎进了山林,顺着林中野径一路西行。

    林中树木葱茏,将天空遮得一干二净,连星星都看不到,夏天的夜晚闷热潮湿,二人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没过多久额发便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微风从林中穿过,树叶沙沙作响,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声凄厉的鸟鸣,吓得谢相言不敢作声。

    谢相言自幼长于谢府,虽然饱受苛待,却也从未踏足过这种地方。哪怕是深夜,谢府也会点着灯笼,照得院子亮堂堂的。

    此时谢相言的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又猝不及防地响起一道尖锐的鸟鸣,他神色一僵,满眼惊惶,原本就有些苍白的小脸此时更是血色全无。他紧紧攥着崔珩的衣袖,连呼吸都轻了下来,一路上频频回头,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

    见他实在害怕,崔珩便将他背了起来。谢相言虽然年龄不大,但也是有些重量,崔珩走了一会,速度就慢了下来。谢相言生怕被谢府的人和魏拙赶上,于是便又跳到了地上说要自己走,他紧紧跟在崔珩身侧,不敢离开她半步。

    崔珩牵着谢相言的手,手心微微出汗,她虽然没表现出来,实际上却怕得心跳如擂鼓。她的脑内不断回放着自己被魏拙斩首时的样子,她想着若是被魏拙发现了,这次恐怕也难逃一死。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确是很怕魏拙。由于肾上腺素作祟,杀上无量山那日极致的亢奋将恐惧尽数压下,哪怕对上魏拙,她也没觉得害怕。可她现在过惯了安逸的日子,每次想到那天的惨状,想起那日剧烈的疼痛,她都怕得发抖。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身后是不知何时追上来的魏拙,崔珩浑身紧绷,半点不敢慢下来。

    又过了一会,天将破晓,谢相言总算是能看清眼前的路了,他松了一口气,这才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浸湿。

    现下大概到了卯时,不知道谢家有没有人察觉到谢相言已经偷偷溜走了。谢家众人一向对谢相言毫不在意,可他马上就要被带离故土,去往无量山修道,若是还有点良心,谢仪也许会派几个小厮多关照一下谢相言,说不定还能早点发现儿子丢了。

    二人在林间走了一晚,皆是身心俱疲。现在正是盛夏,白天气温太高,一直赶路容易脱水,崔珩便打算白日带着谢相言找地方休息,等太阳落山再出发。崔珩让谢相言吃了一些包裹里的干粮,又给他喂了点水,然后找了块大石头让他休息。

    那干粮口感粗粝,谢相言吃得眉头紧皱,使劲吞咽的动作像只吃食的鸡,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半句怨言。他只希望到了晚上自己能走得再快一些,这样崔珩便不用刻意放慢脚步等他了。

    谢相言躺在大石头上,觉得阳光晒到眼皮上有些痒,没一会便睡着了。崔珩也很困,她不仅要带着谢相言赶路,时不时还要对付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小妖兽,此时便靠着石头趁机眯了一会,可她一闭眼,脑海中便出现魏拙提剑来寻的样子,吓得她心脏怦怦跳,立刻就睡意全无。

    谢相言很信任崔珩,他觉得崔珩一定能带他摆脱魏拙,可崔珩却心里清楚,她只是在拖时间而已。

    她的脑袋上像是悬着一把剑,也许下一秒,这把剑便会割下她的脑袋。

    二人一直休息到夜幕降临才再次出发,谢相言尚且年幼,从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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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这般风餐露宿的日子,不过一天便有些熬不住。山路上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脚腕,路旁横出的草叶也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细小的伤口,哪怕他强行打起精神,可没走几步便有些摇摇晃晃的。

    他本来身子就没好全,昨夜又赶了一夜的路,现在甚至还有些咳嗽,见他实在是走不了了,崔珩叹了口气,还是将他背了起来。谢相言挣扎着要下去走,却在被敲了敲脑袋之后作罢。

    崔珩安慰道:“你现在走得慢,我背着你还能快些。”

    崔珩的发梢萦绕着淡淡的香气,谢相言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也许是皂角香,也许是屋内的熏香,总之是让他很安心。他就这样安静地趴着,听着崔珩断断续续地给他讲故事。

    谢相言明显是吓得不轻,崔珩怕把他吓出毛病,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却还是想着帮谢相言转移注意力。她想到什么就讲什么,这一路上她讲了小蝌蚪救爷爷,七个葫芦娃找妈妈,还讲了小猫钓鱼,被钓上来的鱼又跃了龙门。

    谢相言白日睡得不安生,此时听着崔珩的声音便有些犯困,他终究抵不过困意,没过多久便趴在她背上沉沉睡去。

    另一边,谢府早已乱作一团。

    谢仪早就看出来谢相言并不想去无量山,可他却怎么都想不到这小子竟然敢逃跑。

    谢仪最好面子,谢相言连夜出逃让他颜面尽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魏拙。他又急又恼,立刻便让府卫出去寻找,同时亲自前往客房安抚魏拙。他谎称谢相言贪玩,昨日吵着要去表亲家中小住,并说谢相言在约定好的那日之前便会回来,绝不会耽误时间。

    魏拙静静听着,虽然面上不显,但心中却早已生出几分不悦。只是此事终究是谢家私事,他不便过多插手,于是只好在谢府静静等候。可一直等到原定启程的那日,谢相言却还是没回来。

    魏拙的耐心被彻底耗尽,他再也坐不住了,于是便去找了谢仪。

    谢仪这几天为谢相言的事着急上火,嘴上都起了个大泡,明明他已经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去寻,愣是半点痕迹都没找到。他不相信谢相言一个六岁的孩童能躲过这连日的搜查,于是便让手下在府中打探消息,这一查,便把崔珩给查出来了。

    据说这叫崔珩的婢女会武功,又是跟谢相言同一时间失踪,保不齐谢相言便是被她掳走了。

    在魏拙的再三逼问下,谢仪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听着谢仪的话,魏拙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取出一个罗盘,随后又将灵力缓缓注入,只见罗盘上的指针飞速地转动,最终锁定了西边。

    好不容易遇到谢相言这样的好苗子,他绝不会轻易放弃。若是谢府的人寻不到,那他便亲自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