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圣女握剑的纤手微微发颤,望着四面火光冲天、杀声逼近的官军阵仗,心神慌乱。
这怎么和教主说的完全不一样啊,不是说只是跟寻常里迷惑百姓的一样,自己只要表演一下轻功,配合提前搭建好的机关,表演一场愚民的把戏吗?
怎么的就招来了朝廷正规军的围剿了......
而对面山坡之上,高俅静静俯瞰这场单方面的碾压战局,心中毫无波澜。
旁人或许觉得,以两千精锐禁军、数名顶尖大将,围剿一座寺庙里的邪教乱党,纯属大炮打蚊子、杀鸡用牛刀。
但高俅心知,军阵冲杀,最忌侥幸。
什么万军丛中七进七出、孤身冲阵、单人平叛的爽文戏码,他半点不屑。
看着威风凛凛、豪气无双,实则全是没苦硬吃的蠢事。
个人武勇再强,终究有极限。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任凭你刀法通神、剑法绝世,在千军万马的合围冲锋之下,终究是血肉之躯,不堪一击。
真正的上位者,真正的权谋强者,从不靠肉身搏命。
他要的从不是惊险刺激的单挑厮杀,而是绝对安全、零风险、万无一失的碾压。
能用大势碾压,绝不以身犯险;能用人数平推,绝不逞个人英雄。
这就是他让王进单独带着五百亲事官专程保护自己的主要原因。
此刻,木鱼寺四门已破,禁军铁骑踏碎院墙,枪阵如林,刀光如雪。
郭世广持刀死死护住圣女,望着四面八方碾压而来的铁甲洪流,眼底终于涌上彻骨绝望。
危局倾覆之际,佛堂深处,那老僧快步冲出,神色慌乱却强装镇定,正是摩尼教坐镇此地的天师,仇道人。
他方才躲在后方密室,亲眼看着外围防线瞬间崩塌、教众成片倒在箭雨之下,心底的自负彻底碎裂。
太突然了。
昨夜他还特意遣人潜入东京城,采买明日显圣所需物资,顺带打探风声,全城上下风平浪静,无半点官兵异动、严查风声。
不过一夜光景,天罗地网已然叩顶,简直毫无征兆,宛如天降雷霆。
“别恋战!速来!”仇道人厉声急喝,当即派人传唤圣女与那中年书生,“走密道!”
事到临头,哪里还顾得上在外拼死搏杀的底层教众。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只要核心骨干能活下来,摩尼教的火种就不算灭。
余下信徒不过是弃子,用来拖延官军脚步罢了。
几人不敢迟疑,撇开厮杀混战的庭院,借着建筑遮挡,狼狈窜入佛堂暗室,顺着提前开凿的主密道快速撤离。
一路弯腰疾行,满心以为逃出生天,可刚从后山洞口爬出,尚未喘匀一口气,前方骤然寒光一闪。
一名率先探路的贴身亲卫,头颅刚探出洞口,便被暗处潜伏的皇城司士卒一刀刺穿胸腹,利刃透背,当场一个透心凉。
温热血水喷溅而出,尸体软软栽倒在洞口,死死堵住去路。
洞内几人瞳孔骤缩,浑身冰凉,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连隐秘密道都被提前堵死!
仇道人僵在原地,伸手摸了摸光洁的光头,额角冷汗直流,咬牙沉喝:
“主道被封,还有一条应急暗道!随我来!”
众人不敢耽搁,慌忙折返密道深处,转道冲向第二条备用暗道。
可刚一露头,迎面便是漫天飞蝗般的箭矢呼啸而来。
“噗噗噗!”
几名靠外的教徒瞬间中箭,惨叫着倒退回暗道,鲜血染红地面。外面层层箭阵封锁,根本无从突围。
前后两路密道尽数作废,退路彻底断绝。
中年书生脸色惨白,低声呢喃,“大事去矣!”
仇道人面色狰狞,目露狠色:“退回去!回佛堂!拼死一搏,或许还有生机!”
绝境之下,几人别无选择,只能狼狈折返,重回木鱼寺主院,打算集结残余人手,强行突围。
可刚踏出佛堂院门,一幕血腥至极的画面,瞬间锁死了所有人的心神。
庭院正中,一名青面獠牙的魁梧武将,身披重甲,手提一柄阔身大刀,周身煞气翻涌。
正是青面兽杨志!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平日内敛,手中大刀翻飞如轮,对付这些负隅顽抗的摩尼教护卫,如同劈柴切草般轻松写意。
四名残存的二十四路护法见状,咬牙合围而上,四柄长刀同时劈杀,招式狠戾,妄图以多欺少、拦下此人。
可杨志一声沉喝,手腕骤然发力,大刀横扫千军!
寒光掠过庭院,快得肉眼难辨。
四颗头颅同时冲天飞起,脖腔血柱喷涌三尺!
噗通、噗通数声闷响,四具无头尸体重重栽倒,温热血水瞬间漫过青石砖缝,腥气冲天。
一招,四命!
这般极致血腥、碾压式的杀伐,几人这辈子从未见过。
白衣圣女吓得浑身剧颤,掌心脱力,手中佩剑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清脆落地。
瞬间引得杨志侧目看来。
杀气锁定众人,压迫感窒息刺骨。
就在杨志提刀踏步、即将上前收割之际,东侧院墙方向,一阵急促马蹄声轰然逼近!
一员白净面皮、腰细膀阔的武将,手持长枪,策马疾驰冲破乱军,踏碎满地尸骸,直冲庭院核心。
正是金枪手徐宁!
郭世广见状,心知今日绝无善终,却依旧舍命护主,猛然踏前一步,浑身气血暴涨,厉声爆喝:
“你们快跑!我来拖住他!”
话音未落,他紧握长刀,双目赤红,不顾一切朝着奔袭而来的徐宁冲杀而去。
马上的徐宁见一步兵持长刀悍不畏死冲来,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只剩漠然。
他供职殿前司多年,执掌金枪班,一身马战枪法精妙绝伦,最擅长便是冲阵破敌、碾压步军。
区区步下武将,纵使悍勇,又怎敌他马上金枪?
徐宁双腿一夹马肚,胯下战马长嘶一声,骤然提速,手中长枪顺势平举,枪尖寒芒凛冽,迎着郭世广的刀势,悍然对冲!
郭世广拼死劈出的长刀,刚猛有余、精妙不足,堪堪劈至马前,便被徐宁借着马势一枪精准锁死刀身破绽。
铛!
金铁巨响炸响,巨力顺着长刀反震回去,郭世广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发麻,重刀险些脱手。
未等他仓促变招,徐宁腕力一转,枪头灵巧旋挑,顺着刀隙直入中宫。
噗嗤!
寒枪透体而过,鲜血喷涌。
郭世广浑身一僵,低头望着胸口透出的枪尖,眼底的悍勇彻底化为死寂。
而此刻木鱼寺正门方向,杀得最疯、最酣的,当属晁盖。
他一身厚重铁甲披身,手提一柄厚重锋利的青龙开山刀,如同一尊人间战神、人行坦克,从正面硬生生碾压而入。
摩尼教为护卫尽是单衣,手持寻常刀枪,对上全副重甲、力大无穷的晁盖,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晁盖此刻完全杀爽了,全然不顾什么精妙身法、花哨招式,凭的就是一身蛮力与重甲优势。
手起刀落,势大力沉,每一刀劈下都带着破风巨响。
敌人的兵刃劈在他重甲之上,只溅得火星四溅、叮叮作响,连一层油皮都蹭不到,反倒震得对手虎口剧痛、身形不稳。
而他的开山刀但凡落下,便是肢飞血溅,挡者立死。
徐宁挑杀郭世广后,丝毫没有停顿,策马提枪直奔庭院深处。
此时的仇道人、白衣圣女与中年书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趁着杨志、晁盖清缴外围残敌的间隙,拼尽全力往后院荒路逃窜,只想寻得一丝生机。
可他们脚步再快,也快不过马蹄疾风。
转瞬之间,徐宁策马追至,金枪直指最前方的中年书生,寒声破空,速度快如惊雷。
书生腿软踉跄,根本无从躲闪,眼看锋利枪尖便要贯胸而入、当场毙命!
就在这生死一瞬,又是一道银色枪芒斜刺里骤然杀出!
当——!
两声长枪剧烈碰撞,巨响震耳,火星四溅。
林冲策马从西侧迂回赶来,手中丈八蛇矛精准横拦,硬生生架开了徐宁的必杀一枪。
两股枪劲相撞,连马身都微微震颤。
徐宁收枪勒马,眉头微挑,看向身侧的林冲。
林冲目光沉凝,盯着前方惊魂未定的中年书生:
“徐将军,这人乃是逆案主犯之一,生擒下来,交由使君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