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挺之刚才那一翻操作让他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这朝代的人了。
什么文人最重脸面,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屁都不是。
今天他这样阴阳自己,明天指不定又会怎么样呢?
不行,自己要找个参谋,给自己出谋划策。
思来想去,吴用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脑海里。
本来吧,高俅对那位名头响亮的智多星吴用,心底多少带着几分不喜。
此人行事为拉拢人手不择手段,为谋算计屡次构陷旁人,害得卢俊义身陷囹圄、
朱仝骨肉离散,一桩桩计谋阴狠诡谲,绝非正道路数。
可忆起金圣叹对吴用的评断,称其位列上上人物,为人奸猾程度不输宋江,心性反倒更为坦荡磊落,算得上奸而端正的一流谋士。
一番思索下来,高俅不由得暗觉自己浅薄了。
世间人本就没有绝对的非黑即白,除却天性秉性极端歹恶之人,大多人心皆是复杂糅合。
好比一把钢刀,握在守国安民者手中便是护道利器,落入歹人手里便成行凶凶器,
刀还是那把刀,用途却截然不同,全凭执掌之人如何运用。
尚且自己一直在调教,哦,不是!!!在引导赵佶,盼其成为明君,那心性智谋俱佳的吴用,自然也有调教雕琢的余地。
打定主意,高俅当即吩咐林冲:
“你即刻动身,前往济州郓城县东溪村,先寻当地保正晁盖,由他代为引荐吴用,将这二人一同带回皇城司见我。”
高俅记得原著里写过吴用与晁盖自幼相交,晁盖是济州郓城县东溪村保正,二人日常相聚闲谈、议论世事。
吴用出场时间是十几年后了,那这会应该还是在那东溪村里。
林冲闻言先是心头一动,这么突然吗?自己就升任指挥了?
随即又顾虑起高俅安危,出声问道:“使君远行寻人无妨,只是您身边安保之事,万万不可大意。”
高俅瞥了一眼身旁神情黯然,脸上几乎摆明委屈模样的秦镇川,淡淡开口:
“有镇川贴身护卫坐镇,本官此处安稳无虞。”
秦镇川听罢立刻昂首挺胸,身姿挺拔,俨然一副头号亲卫、护主无忧的模样。
林冲见状放下心来,拱手领下差事,转身外出筹备行程,动身奔赴郓城寻人。
崇德殿内,气氛却比寻常朝会怪异数分。
文武两班,隐隐然自划鸿沟:新党站东,旧党立西,楚河汉界,分毫不敢越雷池一步。
御座上,赵佶一身常朝帝服,面容清俊,此刻却带着几分少年天子的兴致勃勃,正侃侃而谈自己的治国方略。
“众爱卿皆是朝廷股肱,当同心协力,共扶大宋。”
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刻意的老成,“朕决意改元‘建中靖国’——建中者,取大公至正;
靖国者,欲消弭争议,与天下臣工百姓,共求安宁。
往后,众卿家当以此行事。”
话音落下,新党一列的曾布等人神色微动,眼底藏着不以为然。
但他们本就擅长察言观色,见官家正处在兴头上,便都按捺住,不曾当场反驳。
旧党一党却是难掩喜色,彼此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官家这话,分明是厌弃了无休止的党争,要与民休息、调和朝局了。
首相韩忠彦当即出列,笏板高举:“陛下圣明!此乃大宋之福,苍生之福!”
赵佶心头顿时一阵得意:这老古董,素来方正不苟,今日竟是第一次当众赞他 “圣明”。
有宰相带头,其余臣僚自然纷纷附和,称颂之声此起彼伏。
曾布纵使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随着众人躬身唱喏,脸上摆出恭顺之色。
赵佶龙颜更悦,胸中油然生出一股 “明君” 之感 —— 臣下恭敬,天听圣断,想来也不过如此。
只是他念头一转,又微觉缺憾:若是 “子直” 在此,见他今日这番举措,想必也会称许吧?
而他的子直此刻正在虚心学习中。
自打发林冲去寻那批 “奇人异士” 后,高俅便着人急召王进前来。
穿越快一年了,他心里一直有个疑惑,就是这古代武学到底是什么样,虽然见过林冲和秦镇川交手,但只是看了个热闹。
将王进调入自己身边,就是为了让这位大师也好好教教自己。
毕竟 ——学习使人进步么。
厅堂内,王进一身新领的亲事官指挥使戎装,腰束革带,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禁军武师特有的沉稳与锐气。
他刚从军营赶来,寒暄几句,听高俅问起 “内功杀人无形”,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使君说笑了。” 王进拱手正色道,“坊间话本、市井闲谈里的‘剑气’‘无形掌’,皆是夸大之辞,当不得真。”
他见高俅神色略显失望,便又道:“武道一途,无甚玄虚,不外乎: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
说罢,王进退开两步,在厅堂空地上站定,当众演了一套时下军中、民间皆盛行的八段锦。
他动作不急不缓,招招沉稳,气息悠长:
“一乃,调息养气—— 静坐吐纳,鼻吸口呼,气沉丹田,调和五脏气血,平复心神。”
“二是,站桩固气—— 马步扎稳,腰背挺直,令散逸元气凝于丹田、贯于双腿,日久则下盘如岳,耐击打、稳身形。”
“三为,行气贯体—— 气从丹田起,循肩、臂、腰、腿,流转周身筋骨,打通阻滞,气力随心而发,持久耐用。”
“最后,发力驭气—— 出拳、劈掌、踢腿,乃至刀枪棍棒,皆以气驭力:
蓄力时气沉如海,出招时吐气开声,劲透指尖刀刃。”
每说一处,王进便相应演示发力,拳掌挥动间,竟隐隐有破空之声,虽非什么 “气劲外放”,却已远非寻常武夫可比。
高俅看得眼睛发直,尤其听到 “持久耐用” 四字,不知怎的,就低了低头。
待到一套八段锦演罢,王进收势,气息平稳,脸上不见半分汗色。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一旁的秦镇川早已看得呆了,王进所教的这些法门,他在军中、在武场也都学过、练过,
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口诀,经王进使出来,便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厚重与凝练,仿佛每一丝气力、每一口气息,都用到了极致。
难怪那日演武场之上,王进能从容以一敌众,周旋许久依旧气势不衰,原来是有这般养气炼体的本事。
高俅见没有里的元气内力,心里就放下心来了,再不要真的哪一天神仙打架了,你们一个个飞走了,留下自己站在原地像个小丑。
但还是吩咐下去,往后每日都让王进抽空教习自身功法。
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么,身体好才能干的好,为国分忧么。
镜头一转,赵挺之府邸之内却是一片震怒喧嚣。
素来在家中素来迁就妻室、粑耳朵的赵挺之,此刻已然怒极失了分寸,全然不顾一旁夫人哭喊阻拦,攥着棍棒便要狠狠惩戒赵明诚。
“你这个逆子!” 赵挺之气得浑身发抖,声色俱厉,自己半生宦海沉浮,步步谨慎、如履薄冰,好不容易走到对岸。
这畜生倒好,只因儿女情长争风吃醋,无端得罪新贵,硬生生害得自己实权尽失、仕途受挫,
满心憋屈愤恨尽数翻涌上来,赵挺之满心苦涩,只觉自己辛辛苦苦半生打拼,
竟被儿子一时轻狂肆意拖累,当真是个十足的打爷贼(“打爹的贼”,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