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高俅悠悠转醒,宿醉的微晕尚未完全褪去,昨夜的惊涛骇浪与荒诞梦境,还在脑海中盘旋。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深吸一口气,索性抛开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
不管是设计除去童贯,还是即将迎娶李清照,都是时也,命也。
正史如何记载,水浒如何演绎,都与此刻的他无关。
童贯,必须死!
这一点,他从未有过半分动摇,昨日之事,不过是顺水推舟,替大宋除了一害,也或许替自己改写了被后世唾骂的命运。
至于迎娶李清照…… 高俅嘴角忍不住上扬,心头忽然冒出一个荒诞又有趣的念头:
这会不会是这个世界给自己的奖励?
就像前世看过的那些系统文,完成了系统发布的任务后,附赠的一份绝世奖励?
想到这里,高俅不由嘿嘿一笑,眼底满是几分得意与期许。
青黛端着一盆清水走进来,伺候他净面。
冰凉的清水擦过脸颊,瞬间驱散了最后的困意,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青黛熟练地帮他换上官服,指尖灵巧地系着腰带,抬眼时见他神色舒展、笑意未消,忍不住轻声问道:
“郎君今日很高兴啊。”
高俅转头看她,眉眼间的笑意更浓:
“嗯,太后已然赐婚与我,再过些时日,你们马上就有主母了。”
这话一出,青黛与一旁侍立的侍女云袖对视一眼,连忙屈膝行礼,齐声恭敬道:
“恭喜郎君,贺喜郎君!”
高俅看着青黛屈膝低头的模样,一时兴起,手指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来。
青黛猝不及防,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杏眼汪汪,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怯与慌乱,
亮晶晶的,这般模样,很难不让人心生涟漪、想入非非。
这一刻,高俅真切体会到了封建社会大官人的快乐 —— 权势在握,佳人在侧。
他哈哈一笑,松开手,整理了一下官袍,意气风发地迈步向外走去,心中还肆意吟道:
“仰天大笑出门去,吾乃大宋擎天柱!”
入宫后,高俅立马收了府中那点随性张扬,换上一副恭谨本分的模样,化身朝堂里安分守己的乖宝宝。
规规矩矩立在本班之列,恪尽职守,不多言、不冒头,将閤门宣赞舍人的本分差事做得滴水不漏。
待到朝事散去,他又顺势做起赵佶的贴身跟班,陪着官家闲坐殿中,赏名画、品清茶,闲话风雅。
高俅心里暗爽,这才是牛马该干的活啊。
另一边,深宫偏殿静谧肃穆。
向太后端坐主位,神色平和,单独召见了曾布、蔡卞二人议事。
待殿内闲杂人等尽数退下,太后看着二人,忽然淡淡开口:
“昨日官家已有口谕,将礼部员外郎李格非之女,赐婚于閤门宣赞舍人高俅。
你二人回头知会礼部,先行定帖记名,备案在册,暂且搁置礼数,待国丧期满,再择吉日行婚礼。”
话音落下,曾布与蔡卞连忙齐齐躬身,肃然应声:“臣遵旨。”
二人垂首躬身,面上恭顺无半分异色,心底却已是翻江倒海,各怀心思。
曾布暗自思忖:
李格非师承苏轼,是根正苗红的元祐旧臣,这些年一直受新党压制,党禁未解。
太后偏偏要把旧党名臣之女,赐给官家潜邸亲信、眼下圣眷正浓的高俅,这哪里只是一桩寻常赐婚?
分明是借婚事向朝野递出讯号,有意松动元祐党禁,调和新旧党矛盾,安抚收拢旧臣人心。
高俅已然成了太后摆在明面上的一枚棋子,既是恩宠,亦是试探。
这种朝堂风向之事,万万不能违逆阻拦,唯有顺水推舟,顺着太后心意行事,方能安稳立足朝堂。
蔡卞心底却是骤然一沉,面色隐有冷意,思绪飞速盘旋。
他身为新党中坚,又是王安石的女婿,一生立场便是维护新党基业,打压元祐旧党。
如今曾布霸权摇摆不定,京中新党声势,全靠他一人撑持。
太后此番赐婚,明着是嘉奖近臣,实则是给元祐旧党留了喘息之机。
借着高俅这门亲事,暗中给旧党铺路,难保不会借着势头死灰复燃。
一桩儿女婚事,看似家常,实则是搅动新旧党争的风向标,是太后试探新党底线的第一步。
他不敢当众违逆太后懿旨,硬顶只会落得跋扈专权、目无太后的口实,引火烧身。
可也绝不能坐视元祐势力借着这桩婚事抬头壮大。
蔡卞神色依旧沉稳恭敬,心底已然拿定主意:
暂且隐忍不发,表面照旨行事,暗中立刻派人搜罗李格非当年依附元祐、牵扯党争的旧年事迹。
牢牢紧盯这门赐婚的一举一动,只要寻到半点把柄,便即刻出手打压,绝不能让元祐旧党借着这层姻亲关系卷土重来,动摇新党根基。
一桩看似平平无奇的近臣赐婚,悄无声息间,已然在深宫朝堂埋下新旧角力的暗流。
大宋朝局的风向,也在这一纸赐婚旨意之下,悄然松动,暗流涌动。
但凡在体制内待过的人都心知肚明,只要顶层大领导拍板发话,底下办事的效率向来快得惊人。
更别说是当今大宋第一掌门人向太后的懿旨了。
曾布与蔡卞从偏殿退下后,曾布不敢耽搁半分,立刻着手操办赐婚一应流程。
当即传令翰林院学士即刻入内草拟懿旨,草拟完毕,他又亲自持诏入宫,请向太后御笔画可、加盖太后宝印。
手续一落,即刻交付入内内侍省,指派资深内侍带队,前往李府宣旨。
流程一路绿灯,办得行云流水。
日近正午,李家庭院静谧清幽,无风无扰。
李清照正临窗静坐,手执狼毫,在一张上好宣纸上闲填小词,墨痕清雅,刚落下半句词句。
陡然间,院门外传来一道拉长的高喝,穿透整座府邸:
“太后懿旨到 —— 李府接旨 ——!”
一声传报,骤然惊碎满院安宁。
李格非闻声脸色陡变,慌忙丢下手中书卷,一边急命下人速速布设香案,一边遣丫鬟入内传唤家眷。
李清照听得这声宣召,心头莫名一紧,全然不知究竟是何事,慌乱间在丫鬟服侍下整肃衣冠,随父母一同赶往正厅。
不多时,一名头戴内官襆帽的高阶内侍,领着两名小黄门缓步走入院中,手中锦匣裹着黄绫封固的懿旨,神色肃穆,步履沉稳。
李家阖府上下连忙换上吉服,齐齐在正厅檐下跪伏,恭恭敬敬迎候旨意。
内侍直入厅堂,居中面南而立,沉声高喝:
“懿旨下,李格非、李清照跪听宣读!”
李格非伏身叩首:“臣,李格非恭听懿旨。”
李清照依着闺阁礼数,跟着俯身跪落,心头莫名发慌,脑子里一片茫然,完全猜不透太后突然降旨让自己听宣,究竟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