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看。
江让慌忙别开视线，耳垂微热，只低声解释道，“太忙，忘记换了。”
说到底两人还是陌生人，可莫名的，他偏偏能捕捉到宁溪语气里潜藏着几分的不悦，分明是不满他没有将西服换下去。
宁溪缓缓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轻嗯了一声。
“程桐走了吗？”
宁溪缓步跟在他身后，一同朝着吴菲早已备好的车子走去。
江让微微颔首，“刚走不久。”
他将累的迷糊的江砚宁放到安全椅上。
“这样。”
宁溪轻轻点头，提起夏程桐，便顺势随口聊起了他们今天的合作，也顺带说起明天约了对方一块吃西餐的事。
“去哪家餐厅？”
江让微微坐直身子，视线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
市里大多有名的餐厅，他都有VIP权限。
既然夏程桐先前还暗自抱怨他不做东请客，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补上。
宁溪慢条斯理扣好安全带，清透亮人的眸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揶揄，“你能不能正常点？我们只是大学同学，你又不是不知道。”
“……”
谁不正常了？
江让心头微怔。
愣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宁溪竟是误会了，以为他是拘束她的私人交际。
“……”
他暗自疑惑，明明宁溪都不允许别人插手她2的事业，怎么换到私人生活里，被“他”这么过问，反倒没有透露出不悦的感觉，瞧着还有些得意。
那只能是宁溪本人喜欢这种感觉。
这女人，原来喜欢这个调调，怪不得都把“他”带的不正常了。
“下次会注意的。”江让随口应了一句，见江砚宁又昏昏欲睡，声音压低了许多，还是正经解释了一句，“我请客，算是今天没好好招待她的补偿。”
这时车外的雨势越下越大，时不时裹挟着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
宁溪拿过一条薄毯，轻轻给江砚宁盖好，语气里藏着几分担忧，“希望明天阿梨别着凉感冒才好。”
小孩子体质都这么娇弱容易生病吗？
江让心里没底，他扭头看了一眼，食指无意识轻轻点着膝盖，心口也莫名泛起一丝莫名的焦躁。
等回家的时候，他给陈医生打个电话，提前打个招呼，免得晚上来不及过来。
江家老宅今天回来的人，比江让预想的还要多。
除了最受老爷子偏爱的小叔没到场，其余亲戚几乎全都在了。
看见江让带着人回来，众人还主动上前客套寒暄。
江洵低头看看江让怀中被包的严实的江砚宁，道，“阿梨瞧着怎么又瘦了？”
没等江让开口回话，腰侧忽然被人轻轻掐了一下。
老宅的格局里，江让的房间在三楼，家里没有装电梯，以宁溪的力气抱着三岁的小姑娘上楼，多少还是有些累的。
“她累了。” 江让当即抬脚迈步，抱着江砚宁径直往三楼自己的房间走，“我抱她上去休息。”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江让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恍惚。
这真的是属于他的房间吗？
屋里随处摆着各式各样的可爱玩偶，角落里、梳妆台上，还散落着不少女士专属的私人物品，处处都透着宁溪和阿梨生活过的痕迹。
他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江让慌忙敛了心神，伸手细细给江砚宁掖好被角，借此掩去眼底的局促。
宁溪走进浴室净了手，出来时，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轻声开口，“今天晚上阿梨就和我们一块睡吧。”
“嗯？”
江让愣了下，下意识抬眼看向她。
宁溪斜斜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浅浅撩人的意味，又似无奈，“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了的。”
“……”
江让怔怔眨了眨眼，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他倒是希望她忘记了。
“就是别折腾太晚。”
说着，宁溪又轻叹了一口气，江让昨天晚上那个样子，今天怎么可能不折腾。
眸光淡淡扫过他，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无奈与…纵容。
“… 哦。”
江让连忙背过身，耳根悄悄泛红。
他暗自心底打着主意，倒也算给自己寻了个稳妥理由，真要是撑不了，就拿会吵到江砚宁当借口。
没等心绪平复下来，房门就被轻轻叩响两声。
宁溪眸光微动，轻声道，“估计是妈来催我们下楼吃饭了。”
她又过来看看睡得正香的江砚宁，“估计得晚上吃夜宵。”
江让听着，又觉得这是个好事，“我会提前准备好的。”
宁溪看他一眼，道，“换了衣服，下去吃饭。”
她走至门边，手搭在门把上，还不忘嘱咐。
还没等江让做出反应，他就看到宁溪眉眼里的露出柔和的笑意，迎上了过来的叶楚云。
听得出来，婆媳二人相处得和睦，甚至于有些亲密了。
以至于叶楚云女士完全忘记了他这个儿子。
江砚宁是他的女儿。
宁溪是他的妻子。
叶楚云喜欢她们，他应该高兴，江让再一次告诫自己。
见江砚宁睡得安稳沉静，呼吸匀净，没有盗汗发热的迹象，江让换了一身宽松家居服，也抬脚缓步下楼。
楼下，江老太爷正在训几个小辈，不外乎是他们分管的产业接连贬值，经营一塌糊涂。
江锐用金制的拐棍轻敲了敲地面，“正事处理不好就算了，一个个的家事也处理不好。没结婚，没孩子。”
大孙子江洵，结婚十载，没有孩子。
二孙子江汛，三十八了，没结婚，私生子五个。
两个大孙子本来就是孙子，这被训的更孙子了，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气都不敢出一个。
江让在旁边听着，心说这两个堂兄怎么五年过去了，怎么八卦笑话更多了？
江锐看向结婚早且只有婚生子的江让，语气微微缓和，却还是道，“你也是，天天不着家，砚宁那么小，你和宁溪两个人带的明白吗？”
江让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他的印象里，江锐就是很典型的封建大家长，江砚宁没待在老宅，江让不用想都知道原因。
肯定是因为他没生个儿子。
江让眉心轻皱，心道，难不成宁溪想和他在生个孩子，也是因为这个吗？
他语气不太好，道，“砚宁像我，待在我身边，培养起来会比较方便。。”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退让，“姑姑在盛夏做得很好，我跟在她身边学到很多，往后也会和姑姑一起发力，把盛夏做得更大。”
闻言，江锐气得握着金制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拐杖与地砖碰撞发出沉闷的闷响，震得周遭都静了一瞬，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火气，“没野心的家伙！”
江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指节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心底暗自冷哼一声。
他这“让”字，不就是江老爷子当年特意取的，本意就是盼着他安分守己、莫要生出野心，如今倒反过来指责他没野心了？
况且，江锐本就不是他的亲爷爷，这般不分轻重的训斥指责，他只觉得几分厌烦，半点气意都生不起来，更谈不上放在心上，只盼着快点脱身。
江锐这五年身体大不如前，方才不过训斥了十分钟，便有些撑不住，接连咳嗽了好几声，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对着低头的两人，挥了挥手，不耐烦道，“你们出去。”
“是，爷爷。”
两人路过江让时，两人的目光落在江让身上，好似是…羡慕？
“……”
江让一时间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江锐坐在了皮质沙发上，沉默良久，道，“阿梨想要的碰碰车场，在后院那里已经建起来了，你奶奶想她，还不让她回来？”
碰碰车场他都建好了，也没见重孙女回来，这种不守信的小姑娘就该罚她抄书，也就是他现在老了，老婆子又天天念叨，不然他才懒得问。
碰碰车场？
后院？
华夏人谁不喜欢在后院种点花草，江锐尤其如此，听他这意思是变成阿梨的游乐场了？
江让一时无言。
江锐也知道这孙子是个什么性子，“行行行，出去吧，看小孩子什么时候有空就让她回家里住。”
江让看着他。
“宁溪也是的，非得让孩子去公立。”江锐道，“到时候相近家室的人一个人都不认识，招赘都找不好的。”
江让，“……”
从书房里出来，江让眼眸里都还透着几分迷惘，总觉得这爷爷很是古怪，和他印象中的古板大家长并不一样。
餐厅里灯火柔和，宁溪正和江桦、叶楚云围坐在一起轻声闲谈。
见江让进来，她站起了身，快步走到他身边坐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大腿，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家居裤直达肌肤，带出一丝细微的颤意。
江让，“……”
哪怕没什么相处经验，他也清楚，宁溪大概是在安慰他方才被老爷子训斥的委屈。
只是这般直白又温柔的亲近，还是让他浑身有些不自在，连指尖都有些发僵。
“刚刚在和姑姑聊小泉的事。”
宁溪微微侧身，凑近他些许，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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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耳畔。
江让下意识侧耳，听得格外清晰。
她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赞许，“小泉最近又拿了跑步冠军，这孩子，真是个有天赋的小姑娘。”
江泉是江桦的女儿，性子活泼好动，当年就算请了名家补习，学习成绩也只是平平。
可在体育上，尤其是跑步方面，却有着旁人不及的天赋，眼里藏着不服输的劲儿。
五年前，那个才七岁的小姑娘，还总缠在他身后，软乎乎地拽着他的衣角，求他买各种运动器械，眉眼间满是雀跃的光。
这么算下来，小泉如今也十二岁了，放眼望过去，他简直有些不敢相信，白白嫩嫩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健康干瘦。
想来，她也没被江家人逼着学精英课程。
江让心底悄然替小姑娘生出几分欣慰与欢喜。
几人没闲聊片刻，江老太爷便带着方才被训诫得垂头丧气的几个晚辈一同入席落座。
晚宴虽没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可几个男丁刚挨过一顿训斥，个个敛声屏息，垂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谁都不敢多言半句，生怕再惹老爷子不快，席间氛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反倒席间几位女眷，时不时说着家常琐事，稍稍冲淡了席间几分沉闷压抑。
一顿饭吃下来，周遭的拘束像一层薄纱裹着江让，心里也莫名闷着一股烦躁，连饭菜都没了滋味。
散席之后，宁溪陪着叶楚云在楼下闲谈说话，语气温柔，江让便先独自回了房间。
见江砚宁睡得安稳沉熟，他便拿了衣物，转身去了浴室洗漱。
走到储物柜前，他伸手拉开，目光扫过内里的东西，又有些不自然地合上，耳尖微微发烫。
迟疑片刻，再度拉开，他心里清楚，自己本就不打算再要第二个孩子，这类东西自然绕不开，总要认得。
只是目光扫过柜里，款式花样多也就罢了，居然还有各式各样的…水果口味。
“……”
江让怔怔眨了眨眼，似是想到了什么，耳根的热度愈发明显，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他敛了心绪进浴室洗漱完毕，站在镜前吹着短发。
吹风机的轻响里，耳边忽然传来房门轻悄的响动，紧接着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用想也知道，是宁溪回来了。
江让的心瞬间猛地悬了起来，莫名身体紧绷，连吹风机的声音都忘了关掉，指尖攥着吹风筒，指节泛白。
他也算是历经了大小场面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都能从容应对，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紧张过。
发丝上的水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在浴室里磨蹭了好一会儿，关掉吹风机，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底的慌乱，缓步走了出去。
老宅主卧本就宽敞，再多放个儿童床也不显局促。
宁溪早已小心翼翼把熟睡的江砚宁抱到了紧挨大床的小床上。
那小床贴得极近，怎么看，都像是特意腾出空间，为夜里的…温存留出余地。
江让，“……”
宁溪抬眸看向他，眼底映着柔和的灯光，怕惊扰了孩子，刻意压着声线，“洗好了吗？”
“嗯。”
江让微微点头，不知怎的，嗓音竟莫名染上几分沙哑低沉。
“那我去洗了。”
说着她缓缓起身，走到柜前取了睡衣，回头看向他时，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轻声叮嘱，“要是打雷闪电，记得哄哄阿梨。”
“… 好。”
江让应声应下，指尖依旧微微发僵。
这房间隔音本就极好，窗外的雷鸣闪电，内里几乎听不到半点动静，但他还是放在了心上。
等待的这段时间格外漫长，江让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将两世记忆翻来覆去地回想，试图从过往片段里找到一丝应对的方法。
但没有，对这种事，他只知道个大概。
倒是…昨夜的紧致、濡湿与热浪，还清晰地烙印在感官里，挥之不去。
可真要他从头做下来，他还是一头雾水。
想到此处，江让舔了舔有些发紧的唇，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房间乱转。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轻轻拉开，宁溪裹着一身淡淡的沐浴清香走了出来。
身段绰约，睡裙简约素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露出手臂和脚踝，却仍旧凭着贴合身形的剪裁，彰显出了遮掩着的极好身形。
她的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水汽，额前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间，愈发明眸皓齿，温柔动人。
江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竟有些挪不开。
喉结不自觉滚动。
—他大约是能撑得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