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芾捧着奖杯回到宿舍,先把奖杯和证书放进行李箱中,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回去的票已经买好,明天最早的航班,回奇点星。
下午六点四十,猩红的太阳还挂在天上,暑气正浓,蒸得房间发闷。叶芾又给自己冲了个凉水澡,出来时用毛巾裹着头发,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
再生杯的决赛时间,是在明年一月,到时,要在中央星完成最后一场比赛。也就是说,今天这场晋级赛结束后,她们明天就要各自起程,回到自己原先的地方。
她将拉链拉上,收拾得快差不多了。明早起床刷个牙,洗把脸,拖上行李就可以走了。
就在这时,叶芾的光脑震了一下,是姜祠发来消息。
“喝酒不,我知道一家酒吧,不需要刷脸认证,去不去?”
酒吧?
叶芾有些犹豫,她没去过酒吧。
以她的经济水平,那也不是她能够消费得起的地方。
叶芾想了想自己的余额——只有四位数啊。
心痛,
那都是她天天勤工俭学,两位数两位数攒出来的血汗钱。
手指搭在屏幕上,叶芾盯着屏幕,正要打字拒绝,姜祠的下一条消息就追了过来。
“咱俩今晚一定喝尽兴,毕竟下回见面就是明年了。”
叶芾这才恍恍惚惚意识到,是的,下回见面就是明年了。
现在是夏天,还要再过个秋天,冬天,在明年下雪的季节才能见面。
说起来,奇点星炎热干燥,她在那里呆了十七年,一次雪都没见过。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不出意外的话,她18岁的时候,会在中央星,见到人生中的第一场鹅毛大雪。
叶芾忽然对那里充满了期待。
她按下按钮,给姜祠回复道:“行,地址发我,咱们晚上不醉不归。”
——————
姜祠带她去的,是绿原外环下城区中最复杂热闹的地方。
三教九流,车水马龙。
夜幕低垂,四周的建筑物被霓虹灯和各种全息广告屏遮挡得严严实实。这片商业街的顶上,看不见星空,全是红绿蓝紫的光污染。
街道并不算宽阔,但挤满了人。大街中央有人带着精神体在街边卖艺,有人在街边搞直播唱跳。楼上有女团唱跳的歌舞声传到楼下,混着楼下饭店的锅气。二楼、三楼的按摩店,无证经营的精神疏导店,从敞开的大门释放出若有若无的向导素飘到楼下。
酒吧的音乐声从门缝里传出来,传来里面砸玻璃杯的声音,还有吵架打架的骂音。
真是千奇百怪,好不热闹。
叶芾她们要去的酒吧,在巷子的深处。
门口有一只喝醉了的狐狸精神体,弓着圆滚滚的身子趴在草坪里呕吐。狐狸脑袋圆圆,身子圆圆,从背后看就一串糖葫芦。
叶芾路过的时候,瞥了它一眼,看着它的背影莫名想起了碗里的汤圆。
晚上没吃饭,搞得她都有些饿了。
大门半掩着,烟草混合着廉价的酒精味从里面传出来。叶芾站在门前台阶上,神色有些犹豫。
她回头,问姜祠:“这里真不查人脸?”
姜祠歪着头,两只眼睛盯着她,一脸自信:“放心吧,早打听清楚了,这里包没有人查的。”
“实在不行,你到时候报我ID,学校问起你就推我头上。我就不信喝个酒而已,他们能拿我怎样。”
叶芾一时哭笑不得。
政府查得是生物信息,面容要和id对上号,单报个id号有什么用?
但她不欲展开说这些,只是笑了笑,往前迈了一步,
主动牵起对方的手腕,轻声哄道:“倒也不必说得这么严重,我信你。”
“而且你说的对,来都来了,走吧,我跟你进去就是了。”
两人推门进去。
一只灰色的猴子荡着彩带从两人眼前滑过。
酒吧里面随处可见精神体。
三角钢琴上蹲着一只波斯猫,一只黑色的胖豹子正竖着尾巴追赶一只通身蓝色的雌鸟,还有一只乌龟把脑袋伸出壳外,闭着眼睛趴在沙发上打瞌睡。
叶芾她们找到角落里的双人卡座,刚落座,一只黑色的乌鸦叼着菜单从对面飞过来。
“二位要喝点什么,需要我给你们推荐吗?”
姜祠冲它笑了一下:“谢谢,我们想自己先看看菜单。”
“行,你们想好了叫我。”
乌鸦拍了拍翅膀飞走了。
叶芾在姜祠对面坐下,翻开菜单,只一眼,她的脸色就微微变了。
气氛一下微妙起来。
映入眼帘的全是些不堪入目的词语。
那些奇怪的姿势,让人面红耳赤的部位,是怎么被煞有介事地做成酒精的名字的?
她真的要开口对服务员说自己要这个吗?
叶芾一页一页翻到最后,幸好,最后两页是正常的。
她对这里面的内容一无所知,跟开盲盒一样,谨慎地要了一杯玛格丽特,一杯草莓百利甜。
她什么都不懂,只是挑了两个名字最好听的。
姜祠从菜单后掀起眼皮,往她那边瞅了一眼。本想提醒她不要被好听的名字骗了,她点的这两杯都是出了名的高度数。
可话到嘴边,又闭上了。
凡事都有第一回,万一她点的这两杯恰好就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呢?
她又何必阻拦。
她端起送上来的冰水抿了一口。
她真的是在替叶芾着想,绝不是因为想看对方喝醉了会是什么样子。
姜祠竖起两根手指,对旁边的服务生道:“老板,来一箱扎啤,一个西瓜桶。”
很快,一个男服务员将西瓜桶端上来。
是选取新鲜的西瓜,从顶端切一个圆口,将中间最沙的果肉挖出来,再把那些刚刚挖出来的西瓜,连同柠檬、薄荷叶和冰块一起放进去,再倒入大量的威士忌和可乐。
一道份量豪横的聚会饮品就做好了。
叶芾狐疑的目光在姜祠脸上打转。
就这,她还说她没去过酒吧。
骗鬼呢。
姜祠见叶芾盯着她面前的西瓜,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坏主意。
“要不要尝尝?”她将吸管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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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西瓜汁,很好喝的。”
叶芾眼皮朝下睨了一眼,问:“这里面有酒吗?”
“没有。”姜祠面不改色:“是纯果汁。”
“真的?”
叶芾看她这幅表情就知道有鬼,但仍然保持着好奇,凑过去浅尝了一口。
西瓜汁入口汁水香甜,但因为含大量威士忌,滑过喉咙时又在清甜外,多了一丝辛辣浓烈。
”怎么样,喜欢吗?”姜祠笑着问她。
“你骗人,这里面明明有酒。”
“哪有?就是纯果汁,你是不是不习惯。”
姜祠一脸无辜,跟冤枉了她似的,对叶芾道:“你再喝一口,再喝一口试试。”
叶芾半信半疑,再喝了一口。
威士忌加上可乐会让酒精迅速上头,她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双颊浮上一抹驼红。
清亮的绿眸似覆上一层雾,表情看起来有些许茫然,让平时矜持的人,变得有些呆,有些可爱。
“怎么样,尝出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叶芾眨了眨眼睛:“有些辣。”
“怎么会辣呢?不会是过期了吧,你再试试?”
叶芾机械地闭上嘴巴,一副任她怎么劝,都不打算再开口的表情。
姜祠捂着肚子笑倒在沙发上,乐得止不住。
太可爱了,
啊,怎么那么可爱。
大概过了不到半个小时,酒吧里人渐渐多了起来,空气变得更加稠密,音乐也换了首律动更强劲的舞曲。
叶芾捧着柠檬水小口喝着,脑子里的酒意才刚刚散去。
她人比刚才清醒了点,但反应还是要比平时慢半拍。
她慢慢起身,准备去一趟卫生间,可才走到一半,忽然感觉不对劲。
她发现目光所及的所有人,都正面朝一个方向看过去。
叶芾疑惑着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正站在门口,挡住了从外面进来的光线。
他穿着一身深色军装,衣料挺括,线条冷硬,黑色光亮的军靴踩在木地板上,气场内敛而强势,腰腹和大腿的肌肉充满磅礴的力量,让周围正放肆交谈的人声瞬间低了下去。
他的军帽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恰好落在眉骨上,只露出冷峻利落的下半张脸。
帽檐下一双冷淡的浅金色眼瞳隐在阴影中,唇线紧抿,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淡漠的目光正扫过这里面每一张脸,看起来像在找人。
叶芾以为自己眼花了,宗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看见一个工作人员走上去:“请问,你是来找人吗?”
宗彝从军装内袋里掏出证件:“接到举报,你们这有未成年在这喝酒,我来看看情况。”
那工作人员看他面生,当他是新来的走个过场,如往常一般,笑着打圆场:“我们这真没有什么未成年,我是这的领班,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了。您看,我们也别站这,要不要换个地方......”
宗彝根本没听那人说什么,
隔着老远,浅金色的眼瞳瞬间与叶芾对上。
叶芾瞳孔骤缩,被那双眼睛盯着心底莫名心虚,来不及多想,扭过头,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