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正是人间逢春时 > 7. 光天化日
    山光晴好,水色潋滟。

    忽闻猿啼,复抬头--

    万壑千岩接白日,众水争此第一流。

    “哇!”竹筏突遇激流,陈岁岁踉跄一下被身后的周护扶住,她也就顺着力道盘腿坐下。

    “小姑娘,坐稳嘞!”船尾的老翁喊道。

    “这段水路一般人可不敢来,遇上老夫你们也是走运喽!”竹桨被那爬满皱纹枯瘦的手一荡,竟也能激起几尺水花。

    “碧峭十二峰果真名不虚传!”

    陈岁岁翻开摊开在膝上的《奇物志》,倏然杏眼中眸光一亮,朝身旁一歪:“周大哥你瞧,书上说彩云城有一小食名为凉虾,入口即化清甜爽滑,竟是方圆几里都闻名的耶。”

    周护闻言垂眸,凤目盯着异常潦草的图上一条条白色点心,如同小鱼般浸在深色汁水中,细看其中还点缀着几朵小花。

    “哎?这是什么花呀,似乎比桃花小很多。”陈岁岁也发现了图中模糊的小花,她所居的怀仙处就是一片桃林,自然知道桃花不长这样。

    “周大哥,你问问老伯呗。”她眯眼一笑,给了身侧冰块脸一肘子。

    周护有些无奈地望着她,心道还好不是桃花。

    身后老翁却开口笑道:“凉虾呀,那糖水中应当是晒干的桂花,不过要说起这凉虾的手艺,那还得是巴味楼拔得头筹哟!”

    “巴味楼?老伯,那是在彩云城里面嘛!”

    女孩猛地转过身,膝上的书一下子弹起,周护见状伸手默默捡回来放好。

    他怀中的锦浪偷偷闪着银光。

    一开始陈岁岁想不明白锦浪能指引方向是什么意思,直到那日夜晚在陇客洲茶楼--

    “东边?”锦浪没反应。

    “南?”依旧如此。

    “北!”剑身亮了一瞬。

    “哟,客官这宝剑真是神了!”小二本来昏昏欲睡,谁知还能见着这奇景。

    “那是多北呢?”

    这可难倒陈岁岁这个第一次出远门的人,她望向周护,对方也摇摇头。

    小二拎起水壶给二人倒茶,思索着喃喃道:“咱这陇客洲以北嘛,最近的便是那点翠镇,西北边挨着月银寨,东北边嘛隔着屈江有个屈江洲,再远一点那就得到......彩云城了!”

    最后一个地名刚脱口而出,横在桌上的锦浪又亮了一瞬。

    --那没错了,下一个“九缺”就在彩云城。

    “扶稳喽!前面咱们绕个弯!”

    老翁一声高喊,只见前方水面忽的变窄,岩悬于断壁,遮住高天的日光,阴影伞盖,峡间偶尔传来几声猿啼鸟鸣,愈加苍凉。

    “哟--此滩不算滩嘞--”嘹亮的号子声响起,竹筏破浪向前......

    “兰娘子,来两份凉虾一盘灯影牛肉--”

    “哎--来了!”萧云兰刚放下一壶茶水,又急匆匆走进后厨。

    “嚯,那就是云兰娘子啊,生的果真好看!”好不容易排到号,一个食客刚坐下就瞥见那窈窕绰约的身影。

    “小生何曾骗过你,这兰娘子啊,不仅相貌出挑,更是人美心善。”书生模样的同行者说道。

    “此话曾讲啊?”后桌探过来一个脑袋。

    “诸位可知前阵子城西边一个村子遭了水灾?”又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声音。

    “那日大批流民涌入城中,面黄肌瘦好不可怜呐,是咱云兰娘子自掏腰包在这巴味楼前设粥铺,免费救济这些个流民,自己未收一分一文,留下这‘一人救一村’的美名,之前还有......”

    “说未收到银两也不尽然嘛。”最开始的声音轻哼道,“瞧这生意火爆得,殊不知是不是这‘声名远扬’的效果呢!”

    “没看见本姑娘在这嘛!怎的只劳烦我姐姐!”

    清脆女声有如凤鸣,一壶热茶被重重搁在木桌上。

    众人抬头,只见一少女柳眉冷吊,未施粉黛,表情似笑非笑,满头青丝在后脑绾成小辫,只两条绛色发带固定,宽大的围裙遮住里面的鹅黄小褂--穿着轻简却掩盖不了其相貌出众。

    “看什么看!怎么,隔了几天就不认识我了?”萧云溪眼神一转,冷笑着盯住那书生。

    “云溪姑娘,别来无恙。”

    那书生抹了抹不存在的汗,向四周招呼道:“诸位喝茶、快喝茶......”

    “云溪,不可无礼。”萧云兰捧着食盘过来放到桌面上。

    “哼。”萧云溪转身一甩辫子踱进厨房,留姐姐在身后笑着赔礼。

    “姐姐何须与他们客气。”萧云兰侧身进厨房,见妹妹靠在灶台上,那樱桃小口还在念叨:“这群人就是闲得,人家做不做好事生意好不好的,与他们有何干系!”

    “好啦,”萧云兰走上前撑起袖子给妹妹擦汗:“我没有在怪你,只是怕影响掌柜的做生意。”

    --说起掌柜,萧云溪扯住姐姐的袖子摇晃着撒娇:“姐姐,我好几天没见着掌柜了,店里这么缺人手他也不在,我都没时间去看皮影了!”

    萧云兰见妹妹这可爱模样,握住她的手笑道:“好好好,姐姐明日去掌柜家......”

    “你们要干什么!”外厅传来客人的惊呼,接着传来一阵木板破碎的声音。

    姐妹俩对视一眼,萧云溪先一步冲出厨房。

    只见方才还人满为患的厅内,此刻人群做鸟兽散挤出酒楼,没出去的三三两两抱团缩在角落。而门口立着一个大汉,举着根粗木棒,正表情嫌弃地踢开刚砸烂的木桌。

    “李原!”萧云溪将姐姐护在身后,一眼便看见那大汉身后表情隐忍的男子。

    那名叫李原的男子长相斯文,身着一袭云山长衫,被仓皇逃窜的食客挤到,还会伸手扶起对方。

    他听见女孩叫自己,抬头张口似是要解释什么......

    “哟,云兰娘子今日在店里呢。”那大汉嗤笑一声,朝后挥挥手:“带上来!”

    “哎哟!”几个小厮拖着一个胖男人扔进来,那人身体砸在木板上激起一层灰。

    “掌柜!”看清那人样貌,萧云兰惊呼。

    掌柜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被几个小厮围住。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要干什么!”萧云溪不敢妄动,只得在原地问道。

    那大汉嘿嘿笑了两声,用那木棒指着发抖的掌柜道:“这老板前几日答应给咱祝老爷的诗会送酒,结果呢!”他举起木棒随手又砸碎一张椅子。

    “我问你,酒呢!”

    “半路......半路上......让匪徒劫......劫走了啊!”掌柜哆哆嗦嗦回答。

    “那不是我该管的事!”大汉龇牙:“总之你让咱祝老爷丢了脸,还收了他银两,今日我就是来讨回来的!”

    “胡说!我、我都还......”

    “祝老爷声名在外,此番却因你落个待客不周,你拿什么赔!”

    “不过......”大汉眼珠一转,望向厨房门口的两个女孩。

    “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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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仰慕云兰娘子已久,云兰娘子贤明淑德,正好可以填补......”

    “呸!”从上面飞出一个茶杯,正好砸在那大汉脑门中央,瞬间冒出一个大包。

    “谁!”大汉疼的龇牙咧嘴,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声音来源--

    二楼天字号门口,一位形貌昳丽,一身浅黛的少女倚在围栏边--陈岁岁甩了甩手腕。

    她身后还站着一名面无表情还伸着手的男子--周护无声叹气,他没拦住。

    见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陈岁岁银铃般笑道:“兄台这是什么道理,你家老爷失了名声却要别人的清白去还,这岂不是牛头不对马嘴啊!”

    周护:......这什么形容。

    “你是何人,哪轮得到你多管闲事!”大汉招招手,身后小厮围上来。

    “怎么,要打架?”陈岁岁喊完,却悄悄往后靠。

    “上啊,给这小娘们点教训!”小厮们摩拳擦掌,准备一拥而上。

    “快吓吓他们。”陈岁岁给周护挤眼色。

    周护转头,对上那水光流转的杏眼,只听她悄声说道:“你知道的,我们正经修士不能随意对凡人出手。”

    ......那他就可以么!

    “哎。”不过周护还真受不了女孩这样,只得又叹一口气。

    他闭眼正过身,直面着楼下。

    凤目倏然睁开,眸中似闪过一道流光--

    一楼的桌椅缓缓上升,竟都凭空漂浮起来!

    “这这这......”方才还虎视眈眈的几个小厮又都震惊地向后退去。

    那些个桌椅又缓缓转动,就像长出了人的视线般,渐渐向这群人靠拢。

    “老大......老大!”离大汉最近的小厮哆哆嗦嗦向后退。

    大汉豆大的眼珠盯着悬浮的桌椅,蓦地呼吸一滞--

    他觉得它们就要砸过来了!

    “撤!快撤!”大汉咬牙喊道,率先跑出酒楼,身后小厮们连滚带爬跟了出去。

    不远处缩在角落里的食客见状也起身,慌慌张张往外冲,店里几个小二则向掌柜跑来。

    --大厅内顿时灰尘四起。

    萧氏两姐妹赶忙上前帮忙把地上的掌柜扶起,混乱之中萧云兰手中被塞进一个纸团。

    萧云兰抬眸,只来得及看见人群中一点长衫的衣角。

    陈岁岁抬手捂住口鼻,与此同时周护闭上双眼--

    悬浮的桌椅连带着飞扬的沙尘稳稳落下,似是无事发生。

    “怎么样各位,都没事吧!”

    陈岁岁直接从围栏处一跃而下,徒留身后飞扬的青丝。

    身后周护似是笑着摇摇头,也跟着跳下去。

    “没事没事,多谢二位侠士!”

    萧云溪抱拳一笑,随即一拍身边正忙不迭理着外套的掌柜:“楚叔你怎么回事啊,别是你偷偷把我俩卖了吧,啊?”

    “我我我哪敢呐!”

    胖掌柜急忙摆手否认,“我答应过要照顾好你们的!不然要天打雷劈的啊!”

    “呵。”萧云溪正想开口反驳。

    “啊--”

    身后传来萧云兰的哭喊。

    她泪水如断线珍珠般从瞪大的眸中止不住滚落,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张揉皱的信纸。

    那纸上仅有一个歪歪斜斜的“祝”字,令萧云兰浑身颤抖的是那滴穿了黑字的赤色痕迹。

    她伸手捂住嘴:

    这是......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