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门声惊扰了席姮和来财的清梦。
“席少主,今日巳时末万兽门二公子以‘灵兽驯养合作事宜’为由,邀您去驯兽园一叙。”
趴在席姮脸上的毛球纹丝不动。
指尖拨开那团软毛,席姮揉了揉眉心,翻身坐起:“他是想借灵兽的名义把我拐到没人的地方,然后自己当禽兽吧?告诉他,除非他本人愿意跪下来给我当坐骑,否则免谈。”
谢天谢地,幸好分了。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死心。
是的,作为合欢宗少宗主,席姮每天的行程就是这样被安排的。趋之若鹜者众,但她心里清楚那些人要么图她的脸,要么图“少宗主”三个字。
软榻之上,来财被力道带得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陷在枕间,嘟囔道:“又是那个冤大头。”
席姮挑眉,指尖轻点它额头:“人家好歹是你前主人。”
“他当初说‘这貔貅认你,算它有眼光,送你!’送,懂吗?连个嫁妆都不给,就这么把我打发了,算什么前主人?”
席姮想了想,决定不跟一只貔貅争辩“你其实是我白捡来的”这件事。
侍从将玉简递上,席姮接过玉简划拉了两下,今日待办:十八场。
除了万兽门以外还有灵剑宗、丹霞谷等等门派,一直排到亥时。
席姮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我觉得我需要闭关。”
“少主,您上月才闭过关。”
“那就再闭一次,我顿悟了。”
顿悟是假,跑路是真。她要是入了无情道,宗门总不能冲上对家的地盘抢人罢?
而且她打听过了,无情道的入门试炼一年就两次,下一次就在两个月后。错过这次,又要等半年,她可不想在合欢宗再多待半年。
她想要的无非是一个“非她不可”的地方。
无情道听起来不像。但至少,那里没有人图她是少宗主。
席姮越琢磨越觉得此计甚妙,当即一拍大腿:“老铁们,我要跑路了。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悟道去了,需要绝对清静任何人不得打扰。”
随后她一把捞起床上的来财,不由分说地往纳戒里塞。
来财四只爪子死死扒住她的袖口:“等等等等!你干什么?!”
“带你跑路,纳戒里宽敞。”
来财挣扎着:“你这是给强盗开门,贼不方便!明明是关禁闭,席……!”
最后一声惨叫被纳戒的空间屏障吞没,世界清净了。
席姮满意地拍了拍纳戒,当即跃下床榻,随手将玉简搁在妆台之侧,开始掐诀往纳戒里收取法宝物件。
于是席姮从“少宗主”变成了“宗门通缉犯”,身份转换之快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而此时此刻,她正被合欢宗的执法队撵得满山乱窜。
“少宗主,您别跑了!”
席姮脚下灵力激荡,御风疾行:“不跑等着被抓?”
齐鸿影的声音自后方遥遥传追上来:“姮姮,宗主说回去给你放两天假。”
“她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后方蓦地一静,齐鸿影无言以对。
席姮趁他们愣神,急转弯窜进一片陌生山林。跑远了确认没人跟上来,才扶着膝盖喘气。
灵力在方才那番疾行中耗得七七八八,她索性收了诀,靠两条腿走路。
这里已靠近无情道,她没注意到山壁上的刻字。
“早知道平时多锻炼锻炼身体了。”席姮嘀咕着,抬头看了看四周。
古木遮天蔽日,林海愈发幽深,脚下是腐叶和树根。走了半个时辰,席姮听见水声。拨开藤萝,眼前的景象让她定在原地:
山坳深处一汪碧潭,潭边散落着衣物。水中央一个男人背对着她,手扶后脑,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胛上。
席姮怔愣了一瞬,这荒山野岭之地,怎么还有人在此沐浴?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他转过来,眉头皱了一下:“怎么是你?”
“詹暄文?”席姮立马认出了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岸边那堆衣物上,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只见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弯腰将那堆道袍抱入怀中,旋即飘然后退数步站定,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詹暄文显然未曾料到合欢宗少主竟能行此荒唐之举,眼底的困惑变成了警惕:“你在做什么?”
“詹长老,我要拜你为师。”
他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衣服,试图理解这两件事之间的逻辑关系:“你先把我衣服放下。”
席姮非但没放,反而搂得更紧了几分:“你答应收我,我就还你。”
“合欢宗少宗主拜入无情道,你认真的?”
席姮用力点了点头:“比真金还真,我已经叛逃了,无处可去。”
这句话出口时,她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太老实了,不像她的风格。
于是席姮飞快地往回找补:“詹长老,我是真心想修道,半年前秘境试炼您救过我,我对您的为人是信得过的。思来想去,全天下也只有您能当我的师尊了。”
詹暄文甚至没有思考:“不收。”
“为什么呀?”
“太吵。”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指尖涌出,直取席姮怀里的衣物。席姮本能地抱得更紧,结果被那股力量的惯性拖了个趔趄。
“扑通”,浪花炸裂,冰冷的潭水溅了詹暄文满脸。
席姮从水里冒出头来,被那彻骨的寒意冻得直打哆嗦。她泡过无数药汤,从没这么冷过。
一抬眼,詹暄文标枪似地钉在水里,面不改色。
修无情道的,果然都不是人。
水珠顺着他下颌线往下淌,在锁骨凹陷处打了个旋,继续往下。
席姮在心里给他打了九分,扣一分是因为表情太冷,虽然那张脸本身无可挑剔。
两人近在咫尺,詹暄文却寸步未退。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专注得近乎失神。席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对,心跳怎么快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席姮你是合欢宗出来的,什么好看的人没见过?这人的脸确实能打,但修无情道的,心都是石头做的。何况上一个说“我只在乎你”的人,转头就追着白月光跑了。
心动这东西,信了就是傻子。
她正要把这股莫名其妙的悸动压下去,交错的视线里,他忽然眉头一紧,抬手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问道:“你是不是对我用了合欢宗的功法?”
席姮愣住,差点气笑了:“师尊,我现在衣服都湿透了,灵力都快被这水冻没了,我用什么功法?用眼神吗?”
她说着,当真眯起眼睛,冲他抛了个媚眼。
水珠从她睫毛上滑下来,落在鼻尖。画面不太唯美,甚至有点狼狈。
詹暄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席姮自己先撑不住了,别过脸去咳了一声:“当我没抛。”
几乎是同一瞬,詹暄文也移开了目光:“当我没问。”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古怪,她索性把眼一闭,扯开嗓子干嚎:“救命啊,无情道新长老非礼弱女子了!”
等她喊完一轮换气的间隙,詹暄文开口道:“根据太清律例,非礼需有主观意图与肢体接触。我两样都没有,你喊错了。”
席姮被噎得险些当场飞升:“那我不管,反正是你跟我一起泡在水里,孤男寡女、瓜田李下!”
詹暄文纠正道:“这是寒潭,没有瓜,也没有李。”
席姮心里一紧,方才一路逃命,慌不择路,根本没看清山壁上刻着什么。她该不会误闯宗门重地了吧?
这下别说拜师了,搞不好得先挨罚。
席姮索性把心一横:“您要是不收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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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么抱着您的衣服出去,逢人便说詹长老洗澡的时候把我拉下水,意图不轨。”
詹暄文沉默了。
原本席姮还梗着脖子与他对视,可没过多久她就开始心虚。这套对别人向来百试百灵,对无情道的人有没有用,她其实没把握。
她和他不过是在秘境里见过一两次,他没有任何理由帮她。如果他不收,她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潭水冷得她牙齿打颤,席姮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那道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其实也许只是几息,詹暄文开口了:“衣服放下,出去等着。”
席姮愣了一瞬:“您答应了?”
詹暄文淡淡道:“两个月后的入门试炼,你若过不了,照样离开。”
席姮眼睛瞬间亮了:“能收就行,好嘞!”
她弯起眼睛爬上岸,连忙把湿漉漉的衣服放在岸边一块干燥的石头上,一溜烟缩到了一块巨石后面。
席姮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笑才卸下来。也只是卸了一瞬,随后她又把笑挂回去了。
身后水声与衣料摩擦的细碎响动断断续续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沉稳的脚步声自石后绕了过来,最终停在她的身侧。
她仰头望去,詹暄文衣裳穿整齐了,发冠却歪了个方向,一缕不服管教的呆毛从边缘翘起来,正对着她的方向。
他垂首盯着她,对自己头顶的异状浑然不觉:“我门下没有其他弟子,以后应当也不会有。”
席姮望着那缕呆毛,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难搞。
她眼尾一弯,规矩地把手垂在身侧:“师尊好!”
一路上,席姮紧随其后,那张小嘴自始至终便没停歇过。
“我天赋很高的,你收我不亏。而且我本来是有机会坐上宗主之位的,当然叛逃了就没戏了。但那不是我的问题,是合欢宗制度有问题。”
詹暄文走得很快,席姮要小跑才能跟上:“师尊你走慢点,我刚跑完一场追杀,腿软。”
他的速度没降,声音从前头飘过来:“你自己跟上。”
席姮在心里骂了一句“木头”,嘴上笑嘻嘻的:“好的师尊。”
她望着詹暄文笔直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她还没见过哪个高冷架子在她面前能撑过三个月的,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要怎么笑话他了。
结果这时,一声“姮姮”打断了她的思绪。
席姮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转过身看见齐鸿影站在几步外,身后跟着执法队。
大事不妙。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笑容意味深长:“你们这是一起洗的?”
席姮干笑了一声,试图粉饰太平:“误会,我刚才是想拜师,不小心掉水里了,詹长老拉我起来的。”
齐鸿影往前走了几步:“詹长老,久仰。”
詹暄文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全然将其视作空气。
“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躲到天黑。”齐鸿影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席姮,“所以你叛逃合欢宗,就是为了拜入无情道?”
齐鸿影玩味的目光掠过他歪着的发冠:“原来无情道,也不无情啊。”
话音刚落,身后的执法队里有人小声道:“少宗主怎么进去的?不是说那地方不能随便进吗?”
席姮心一沉,她下意识地便想跨出一步,挡在詹暄文身前将话头圆过去,然而还未等她有所动作,一只略带凉意的手掌便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詹暄文抬手按了按头顶,那缕翘着的呆毛被他顺带压了下去,然后才看向齐鸿影:“你再说一遍。”
席姮愣住了,他在干什么?现在当着齐鸿影的面压呆毛?
这该不会是什么无情道的示威手法吧?比如“我连头发丝都整整齐齐的,你休想乱我道心”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