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电筒的光柱从上往下劈了下来，笔直地打在井壁上，又反射到林峰脸上。林峰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他看见井口的那个身影弯下了腰，一张脸俯下来，在半空中望着他。
那是王叔的脸。
林峰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失灵了。他离开王叔家的时候，王叔躺在床上，浑身抽搐，医生说随时可能离开。就算抢救过来了，也不可能自己下床，不可能走到老宅屋后的乱葬岗，不可能出现在这口井的上方。
王叔的女儿就在他床边守着，走廊上有护士，有医生，一个中风多年、大面积脑梗、被判定只剩下一两天生命的老人，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两个小时内爬起来，独自走过半个村子，找到这口隐蔽在荒草深处的古井？
除非他根本就没有中风。
一个荒唐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陈伯说他被爷爷推下井的时候，“第三个”掉下去却奇迹生还。王叔躺在床上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指歪歪扭扭地写字。
但此刻王叔的脸出现在井口，带着一种不属于病人的冷静和清醒，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两盏灯，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嘴角挂着一个弧度。
不是微笑。是一种观察。像一个人在观察一只掉进陷阱里的动物，观察它的反应，等待它耗尽力气。
“我就是第三个。”王叔的声音从井口传下来，经过了十几米距离的过滤，变得空洞而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林峰的手攥紧了绳子。他感觉到绳子在微微晃动，井口处王叔的身体正在调整姿势，一只手搭在井沿上，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又像是要往下探。
“真相就是——”王叔的声音忽然近了一些，因为他弯下了腰，整个上半身都探进了井口。手电的光直直地打在林峰脸上，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林峰还是看见了王叔的表情，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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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的每一根皱纹都在这个角度下显得异常深刻，像是刻在木头上的刀痕。
“那年你爷爷根本没有杀人。是我们三个把他推下井的。但我们谁也没想到，你爷爷从井底爬上来了。他爬上来以后，”王叔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把我们都杀了。”
井底一片死寂。连水声都没有了。
“陈伯呢？”林峰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陈伯是他的同伙。”王叔的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变得清晰了，那确实是一个微笑，一个不属于活人的微笑，“我是被他逼着装中风的。他逼了三十年。三十年前他对我说，‘从今天起你中风了，不能说话，不能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还清醒。如果你露出一点破绽，下一个就是你。’我照做了。我在这具装死的躯壳里活了三十年，看着天花板，听着你们说话，听着自己的呼吸，像一个活着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