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博呆立在原地，林东的话轰然压在他的心头。
一时之间让赵文博都是没有回过神来。
石啊，人心其实也很简单。
简单到谁能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就跟谁走。
之前赵文博能给钱，他们就信赵文博的。
现在明显是林东给的更多，这些人就跟林东混。
其实没有什么差别。
此时的赵文博看着面前的这一幕，深刻的意识到一件事。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看着被村民们簇拥着的林东，赵文博的眼神里充满不甘。
他想不通，自己一个在体质内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怎么就斗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为什么方毅会这么不遗余力地支持他？
正职斗不过副职。
这话回头拿到方毅书记那里，他赵文博都不好意思诉苦去了。
赵文博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地攥紧。
此时的赵文博心里还是有一线希望。
这个“土地入股”，听起来是很好，但做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建工厂，钱从哪里来？
这么大的项目，没有几千万的资金，根本启动不起来。
他就不信，林东能凭空变出钱来！
只要资金链一断，这个项目就是个空中楼阁。
到时候，这些今天把他捧上天的村民，就会把他摔得更惨！
赵文博阴沉着脸，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林东已经是极其不明智的决定了。
他必须先撤回。
……
村委会。
动员大会的成功。
让整个石头村都狂热之起来。
“土地变股权，农民当股东”的口号，飞遍了村里的每一个角落。
村民们见面打招呼，说的不再是“吃了吗”，而是“哎，你家那几亩地，能算多少股啊？”
所有人都感觉生活充满了奔头。
村委会里，前来咨询和办理入股手续的村民络绎不绝。
几天时间下来，村委会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林东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快说哑了。
但是，他的心里，却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方毅书记的站台，解决了“土地入股”的政策合法性和村民信任度的问题。
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却依然悬而未决。
钱。
建一个现代化的蔬菜深加工工厂，从厂房建设、设备采购、技术引进、再到人员培训和前期运营，每一项都不是小数目。
林东初步估算了一下，没有三千万的启动资金，根本想都不要想。
三千万！
这对于人均年收入还不到一万的石头村来说。
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虽然村民们用土地入了股，但这只是解决了生产资料的问题。
真金白银的投入，一分钱都不能少。
动员大会结束的第二天。
林东就带着厚厚一沓项目资料，跑了县里的农业银行。
他本以为，有县委的红头文件，有方毅书记的亲自背书，贷款的事情应该是十拿九稳。
然而，等到了银行后，林东才意识到，根本不是这么简单。
农业银行信贷科的办公室里。
科长王国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仔仔细细地翻看了林东带来的所有资料，足足看了半个多小时。
期间，他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客气。
慢慢变成了为难。
看着王国脸上的表情，林东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这事儿，怕是要黄。
终于，王国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推了推眼镜，看着林东，一脸歉意地说道：
“林主任，你这个项目，我个人是非常欣赏的。立意很高，模式也很新颖，如果真能做成，绝对是我们青溪县的一张名片。”
“但是……但是从我们银行的风控角度来看，这个项目的风险，实在是太高了。”
王国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不批！
林东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疑惑的冲王国问道：“王科长，能具体说说吗？风险在哪里？”
王国看了一眼林东，心里也是暗暗叫苦。
这事儿，是县委方书记亲自抓的重点项目，按理说，他一个信贷科长，应该全力配合才对。
可是，银行有银行的规矩。
他要是真把这笔几千万的贷款放出去了。
万一项目黄了，这个责任，谁来背？
方书记到时候高升，拍拍屁股走了。
他王国，下半辈子估计就得在追缴坏账的路上了。
王国思考了一下，随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林主任，这么说吧。首先，你们这个‘土地入股’模式，虽然有县里的文件支持，但在全国范围内，都属于新生事物，没有成功的先例可以参考。
我们银行的信贷审批，是非常看重项目成熟度的。对于这种摸着石头过河的项目，我们原则上是非常谨慎的。”
这个理由，林东无话可说。
王国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其次，是关于抵押物的问题。按照规定，这么大额度的贷款，必须要有足值的抵押物。
你们合作社目前的固定资产，就是几间办公室和一些农机具，加起来也值不了几个钱。”
“村民们入股的土地，是集体所有制土地，按照现行法律，是不能作为商业贷款的抵押物的。
所以，你们这个项目，几乎等于是一个‘零抵押’的项目。林主任，你说，这让我们怎么敢批？”
王国摊了摊手，一脸的爱莫能助。
林东不死心的说道：
“王科长，我们有新世纪超市的长期供货合同，未来工厂的产品，销路是完全有保障的。我们的预期收益，足以覆盖贷款的本金和利息。”
王国看着不死心的林东，苦笑着开口说道：
“林主任，未来的预期，那只是预期，是写在纸上的东西。银行看的是实实在在的现在。
合同，我们承认它的价值。
但是，市场是瞬息万变的，谁能保证这份合同能永远履行下去？
万一新世纪超市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呢？这些不确定性，都是我们必须考虑的风险。”
王国的话，说得句句在理。
其实他还真不是在故意刁难林东。
只是站在一个银行信贷负责人的角度，做出了也最安全的判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