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抬高了自己,又贬低了林东,还把收钱的广老四和自己绑在了一条船上。
广老四听了,果然感激涕零地冲赵文博说道:“赵主任,您放心!我懂!我懂!您真是我们老百姓的好官啊!我谁也不说!”
送走赵文博后,广老四把那两千块钱贴身藏好,看着外面的天空,自己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大棚。
广老四突然觉得有点不公平。
林主任虽然好,但好像……还是这个赵主任,更贴心,更知道我们这些老百姓的苦啊。
同样的一幕,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在石头村不同的角落不断上演。
赵文博感觉自己这几天跟刚来当主任那几天都要忙。
整个人可以说是忙的脚不沾地了。
只不过,赵文博这段时间觉得自己过的很充足。
村子里。
大部分人还沉浸在合作社恢复生产的喜悦之中。
没有人察觉到,在他们的身旁,有的人的人心竟然已经开始变了。
在暗流涌动的同时,林东的关于石头村的未来发展规划。
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规划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建设农产品深加工厂。
这是石头村产业升级的关键。
也是摆脱对单一渠道依赖的命脉所在。
这天上午,林东召集了村两委和合作社的全体干部。
开了一个项目启动会。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一张规划图。
林东拿着一根长杆,指着村子东头,意气风发地说道:“各位,根据我们前期的勘测和县规划局的建议,工厂的最佳选址,就在这里。”
“这片地,地势平坦,交通便利,离水源和电网也最近,可以最大程度地节省我们的建设成本。”
“我的计划是,用一个月的时间,完成土地的征用和前期的‘三通一平’工作,然后立刻开始厂房建设,争取在年底之前,让我们的第一条生产线,正式投产!”
听着林东的规划,在场的干部们听了,也纷纷热血沸腾的说道:
“太好了!我们石头村也要有自己的工厂了!”
“以后我们的番茄,就能做成番茄酱,卖到全国去了!”
陈翔生也是一脸兴奋,但他比其他人想得更远一些。
指着地图上那片被圈出来的土地,说道:“林主任,这个地方……我记得好像是广大山他们几家的地吧?而且,那片地里,好像还有几座老坟。这个……征地工作,怕是不好做啊。”
陈翔生提出的,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在农村,土地和祖坟,是两样最碰不得的东西。
前者是生存之本,后者是家族之根。
林东点了点头,脸色严肃地说道:
“陈叔,你说的这个问题,我考虑到了。所以我决定,这次的征地,我们不能像过去那样,简单地按照国家的标准给钱了事。
我们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和村民们坐下来,好好谈。”
“我的初步想法是,给村民们两个选择。”
林东伸出两根手指,开口说道:
“第一,是在国家标准的基础上,再上浮百分之三十。”
“第二,也是我个人更倾向的方案,就是‘土地入股’。村民可以把他们的土地,按照评估价值,折算成工厂的股份。
以后每年,他们都可以根据工厂的盈利情况,参与分红。这是一份长久的收益,是能传给子孙后代的。”
林东的这个方案,可以说已经充分考虑到了村民的利益。
尤其是“土地入股”这一条。
更是开创了青溪县征地的先河。
在场的干部们听了,都觉得这个方案合情合理。
听起来那叫一个诚意满满。
于是纷纷互相对视一眼,开口说道:
“这个办法好!把地变成股份,大家就都成了工厂的主人了,肯定愿意!”
“没错!这样一来,就不是我们征他们的地,而是大家一起合伙办工厂了!”
然而,当陈翔生带着这个方案。
第一次走进广大山家门的时候,却碰了一个硬钉子。
广大山是村里的一个老人,辈分高,在广姓家族里很有威望。
他家那片地,正是工厂选址的核心区域。
听完陈翔生的来意,广大山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看着陈翔生,缓缓地说道:
“翔生啊,按理说,林主任带着我们发家致富,村里要建厂,这是大好事,我们不能拖后腿。”
“但是……”
他话锋一转,继续开口说道:
“这片地,是我们老王家的根本。地里埋着的,是我们家的老祖宗。
这要是把工厂建在祖坟上,我们这些做子孙的,以后死了,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啊!”
陈翔生连忙解释道:
“大山叔,您误会了!老坟我们肯定会妥善处理,我们会选一块风水宝地,把祖坟风风光光地迁过去,所有的费用,都由合作社来出!
绝不会惊扰到老祖宗的。”
“那也不行!”
广大山的态度很坚决,直接打断了陈翔生,说道,“那片地,就是我们王家的脸面,动不得!”
陈翔生磨破了嘴皮子,把“土地入股”的好处翻来覆去地讲。
可广大山就是油盐不进,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
给多少钱都不卖,给多少股份都不要。
陈翔生没办法,只能无功而返。
接下来的几天,他又分别找了其他几户需要征地的村民。
结果,情况出奇地一致。
所有人都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
态度坚决地拒绝了征地。
他们的理由,也都和广大山大同小异,翻来覆去就是“祖宗的地,动不得”。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这天晚上,林东、陈翔生还有几个合作社的管理层,又聚在了会议室。
“邪了门了!”
一个合作社比较年轻的管理层一拳砸在桌子上,愤愤不平地说道:
“土地入股,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啊!
他们怎么就想不通呢?那几亩破地,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几个钱,变成工厂的股份,以后每年躺着都能分红,这笔账谁不会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