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方毅正听着农业局的同志汇报春耕情况,秘书敲门进来,低声说了一句:“书记,石头村的赵文博主任来了,说有紧急情况要向您汇报。”
方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赵文博,自从去了石头村,就没让人省心过。
前两天才来打过小报告,被自己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怎么今天又来了?
“让他进来吧。”
方毅挥了挥手,示意农业局的同志先停一下,随后冲着秘书说道。
赵文博推门而入。
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上次的抱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惋惜。
这一幕让方毅有些诧异。
同时也让方毅有些头疼不已。
这个架势,明显赵文博又是准备打小报告了。
“书记,出事了!出大事了!”
赵文博一开口,就让方毅心里咯噔一声。
方毅连忙挥手让农业局的同志先出去。
等到人出去后,赵文博将那份《停产整改通知书》的复印件,递到方毅的办公桌上,痛心疾首的开口说道:
“书记,您看看!这是市联合检查组今天上午刚刚下发到我们石头村的!停产整改啊!”
方毅拿起那张纸。
目光落在“停产整改”四个大字上,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他最近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石头村这个项目上。
这不仅是他的一项重要政绩,更是他向市里、省里展示自己执政能力的一张王牌。
现在,这张王牌竟然被勒令停产了?
“怎么回事?具体说说。”
方毅的声音沉了下来。
赵文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立刻“义愤填膺”地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何伟和自己的角色,只强调是“群众举报”和市里的“突击检查”。
“……书记,我说什么来着?风险!这就是我一直在强调的风险啊!”
赵文博捶着自己的大腿,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林东同志,有冲劲,有想法,这一点我们不能否认。但是,他太年轻了!做事只凭一腔热血,完全不注重规范化、制度化的管理!这要是哪天,真吃出了食品安全问题,上了新闻,那丢的,可就是我们整个青溪县的脸面啊!”
这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字字句句都站在“为公”的立场上。
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方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倒不是真的相信赵文博的这套说辞。
心里清楚,这背后八成是有人在搞鬼,但问题是,人家手里攥着正式的官方文件,程序上完全合法合规。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不管背后有什么阴谋,归根结底,还是林东的管理自己出了纰漏,被人抓住了把柄。
这就很被动了。
看到方毅的脸色变化,赵文博知道,火候到了。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书记,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刻进行整改,尽快恢复生产,把影响降到最低!我建议,由我来牵头,成立一个专门的整改工作组,邀请县农业局、财政局的专业同志一起进驻石头村,对合作社的管理进行一次彻头彻尾的梳理!”
说到这里,赵文博的声音顿了顿,看了一眼方毅,才继续说道:
“至于林东同志……我觉得,他也需要冷静一下,好好反思这次事件的教训。年轻人,犯了错不要紧,关键是要认识到错误,才能成长得更快。”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又狠又准。
主导整改夺权。
让林东停职写检查这是让林东没办法查收。
他的目的,表现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要一棍子打死林东,那不现实,方毅也不会同意。
他要的是,通过这次事件,彻底把林东的气焰打下去,让他明白,在石头村,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听着赵文博的话,方毅沉默了。
赵文博的提议,从程序上来说,是完全合理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主管领导停职反省,上级派工作组进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处置流程。
如果他否决这个提议,就是公然袒护林东。
可如果他同意……
方毅的脑海里浮现出林东那张年轻的脸。
他估计,林东可不是会这么容易认输的人啊。
让赵文博这样的人去“驯服”林东?
那结果只有一个,就是彻底激反林东,让石头村这个好不容易起来的摊子,彻底散伙!
赵文博见方毅久久不语,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书记,这件事拖不得啊!新世纪超市那边,每天的订单都是几十万的流水。现在停产一天,损失就是一天。必须得有一个有经验的老同志站出来稳住局面啊!”
言下之意,不就是说他林东没经验、不懂政策,稳不住局面吗?
方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着赵文博,缓缓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县委会开会研究一下。你先回去,安抚好村民情绪,等县里的处理决定。”
“这……”
赵文博没想到方毅会用拖字诀。
毕竟现在这都火烧眉毛了,当即,赵文博还想开口再劝。
“怎么?我的话你听不懂吗?”
方毅的语气陡然加重,冲着赵文博说道。
“不不不,我明白了,书记!我这就回去!”赵文博被方毅的气势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说,连忙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方毅脸上的威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疲惫。
这个青溪县,怎么这么麻烦。
赵文博还是自己扔过去的人,现在都搞成了这个样子。
没办法,方毅的屁股坐在这里,做人做事肯定不能再像之前那样。
想到这里,方毅拿起桌山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冲着电话那头说道:
“林东同志,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东接到县委办电话的时候,人正在村委会的大会议室里。
村里的几个主要干部,还有合作社的几个小组长,全都耷拉着脑袋,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唉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