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翔生说这话的时候,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有时候,你不真正的站在某个位置上,永远无法真正意义上的替别人着想。
陈翔生作为村支书,首要任务是维稳。
听着陈翔生的话,林东整个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他明白陈翔生的意思。
扶贫工作,稳字当头,毕竟这些贫困户可经不起他的折腾。
可直到现在林东也没有想明白,自己又没有找村里人一起成立农贸公司,为什么石头村的村民们会认为他要坑村里的钱?
一时之间,饶是林东都有些犯了难。
最主要的是现在根本不可能公开向村民们表示农贸公司不成立。
如果这样的话,就等于承认了那些罪名。
在石头村,他林东的信誉将彻底破产,以后在石头村再也别想抬起头来。
那帮跟着他的兄弟怎么办?
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难道就要这么被浇灭么?
林东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站起身,在村委里来回踱步,同时大脑疯狂的构思。
对方的目的是让他身败名裂。
既然如此……
林天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眼神亮得惊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看向陈翔生一字一顿的说道:
“陈书记,解释是没用的。村民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既然他们觉得我要中饱私囊,觉得我要贪。那我就干脆……‘贪’给他们看!”
“砰!”
林东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着牙说道:
“我要成立一个‘石头村农贸公司监督委员会’!”
“这个委员会,不从外面选,就从村里选!谁平时最爱嚼舌根,谁对我的意见最大,就选谁进来!”
陈翔生被林东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愣愣的看着林东,良久之后才开口问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公司的所有财务,每一笔账,每一分钱的进出,全部公开!透明!
我不仅要让监督委员会的人随时查账,我还要每个月把详细的财务报表,用大字报的形式,贴在村委会的公告栏上!让全村男女老少都来看!”
林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们不是说我贪吗?我就把账本摊在全村人面前,让他们自己看!我林东到底贪没贪,贪了多少!”
“我还要让王二麻子他们,把每天的支出和流水,利润,全都一笔一笔记下来,同样贴出去!”
“我要让石头村的这盘生意,变成一盘阳谋!”
陈翔生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脏顿时狂跳起来。
他见过横的,没见过这么横的!
这一招,太狠了!
一旦这么做,谣言将不攻自破。
那些整天疑神疑鬼的村民,在事实面前,也会觉得是自己错怪了好人,从而对林东产生愧疚,这种愧疚会转化为对林东的信任。
高!
实在是高!
“好!”
陈翔生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郑重的看向林东,说道,“林主任!就按你说的办!我支持你!村委会全力配合你!”
林东赌上了自己的全部信誉。
他陈翔生,也愿意陪着林东赌一把!
从村委会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林东掏出手机,拨通了王二麻子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林主任!”
王二麻子的大嗓门传来,恭敬的冲着林东说道。
“二麻子,有件事要你去做。”
林东的语气平静的开口道:
“你挑几个脑子活络、嘴巴严实的兄弟,给我去村里查一下谣言的来源。”
“听听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谣言。把这个人,给我揪出来!”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想置我于死地!”
今天晚上,村委会的灯光直到午夜才熄灭。
陈翔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看着身旁这个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林东则显得异常平静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泛纸上写写画画。
同时嘴里还嘟囔着说道:
“李四婆,寡妇,嘴碎,东家长西家短,村里一半的闲话都是从她那张嘴里出去的。”
“广三滚,酒鬼,嗜赌,欠了一屁股债,总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谁家过得好点,他都眼红。”
“广老蔫,看着老实巴交,其实一肚子坏水。”
林东每写下一个名字,就在后面标注上这个人的特长。
陈翔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皮直跳,好奇的冲着林东开口问道:
“林主任,你……你这是在点将,还是在拉仇恨啊?这几个可都是村里最难缠的滚刀肉,把他们弄进委员会,那不是把黄鼠狼请进鸡窝里吗?”
“陈叔。”
林东停下笔,抬头看他,认真的开口说道,“黄鼠狼想偷鸡,总得先进鸡窝吧?咱们把鸡窝的门敞开,告诉它,随便看,随便查,你看它还敢不敢偷?”
“它不偷,但它会捣乱啊!”陈翔生急了。
“捣乱才好。”
林东笑了笑,轻声开口说道,“他们越是上蹿下跳,越是把账本翻个底朝天,村民们才越相信我们是干净的。他们就是我们的‘免费宣传员’。”
“等到他们查不出任何问题,又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你猜他们会干什么?”
陈翔生愣住了,顺着林东的思路想下去,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有些呆滞的看向林东,说道:
“他们……他们会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反过来帮我们说话?”
林东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没错。”
“他们会比任何人都希望公司赚钱,因为公司的利润越高,就越能证明他们是有价值的,证明他们不是无理取闹。到时候,他们会主动去堵那些说闲话的人的嘴。”
陈翔生彻底不说话了。
坐在椅子上一脸诧异的看着林东。
这一环扣一环的,简直是把人心算计到家了。
第二天。
村委会里,人头攒动。
村委会的锣鼓被敲得震天响,全村上下,除了实在走不动的老人,几乎都到齐了。
村民们三五成群,看向台阶上林东的眼神顿时满是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