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钱。”
“几百万,对咱们石头村来说,确实是个大数目。别说咱们村,就是咱们镇,想拿出这笔钱,也得伤筋动骨。”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看着众人,声音高亢的说道:
“这条路,该不该修?”
“该!”
一个工人下意识喊道。
“咱们村的穷根,是不是就在这条路上?”
“是!”
听到这里,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陈翔生也是感觉有些激动。
“那这笔钱,该不该由咱们自己掏空家底来出?”
这一次,没人回答了。
因为这毕竟不是他们掏钱,他们如果这个时候乱说的话,说的对了没问题,可说的不对了,难免寒了掏钱的人的心啊。
林东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猛地将酒碗顿在桌上,大声的说道:
“这笔钱,不该咱们出!”
“镇里,县里,每年都有扶贫专项款,道路建设补贴!这些年,这些钱去哪了?为什么咱们石头村一分钱没见过?”
“广德茂在的时候,这笔钱根本就落不到咱们石头村的人的手里!”
“现在,我来了!”
“这笔钱,我去镇上要!他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兄弟们只需要把手艺给我准备好,等钱一到,咱们就开工!修一条全县最漂亮的进村公路!”
说完,他再次端起酒碗,高高举起,大声的开口说道:
“为了咱们石头村的好日子,干!”
短暂的死寂之后,所有人都是发自内心的欢呼起来。
“干!”
“林主任牛逼!”
“妈的,跟林主任干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王二麻子双眼放光,他看着林东的背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一次,老子跟对人了!
陈翔生也激动地站起身,眼中竟然泛起了泪光。
多少年了,石头村终于等来了一个真正敢为村民办实事,敢跟上面拍桌子的人!
这一夜,老陈烧烤的灯亮到了半夜。
酒喝干了无数瓶,所有人都醉得东倒西歪。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们的日子,有奔头了。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林东就已经洗漱完毕来到了村委。
陈翔生披着件旧外套,提着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和一碗稀粥快步走了过来。
和蔼的冲着林东开口说道:
“林主任,今天起这么早啊,先喝口粥吧。”
林东接过来,也不客气,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馒头。
陈翔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陈叔,放心。”林东看穿了他的心思,把碗里的粥喝完,抹了抹嘴冲着陈翔生说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你就在村里把摊子给我支棱起来,等我消息。”
“欸!好!”
陈翔生重重点头,松了口气的说道,“陈家的人这段时间都听你指挥!”
林东没再多说,挥了挥手,转身大步朝着村口走去。
早上的石头村,已经有不少村民自发地站在路边,目送林东远去。
……
县农业局。
林东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门内,一个声音传出。
林东推门而入,一股龙井茶香扑面而来。
办公室内。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正是农业局局长,钱得光。
钱得光一看来人是林东,主动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热情的冲林东说道:
“哎呀!林东同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稀客,稀客啊!快,坐,坐下喝茶!”
林东也恰到好处的说道:
“钱局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来跟您汇报一下工作。”
钱得光亲自给林东泡了杯茶,缓缓开口说道:
“小林啊,听说你最近在石头村搞得不错嘛!我听下面的人说了,你们村现在干劲很足啊!年轻人,有魄力,有想法,就是要这么干!”
他嘴上夸着,眼神不着痕迹地在林东身上扫了一圈。
这小子,年纪轻轻,身上却有股说不出的沉稳。
上一次这小子来办公室,可是到最后扣走农业局的五十万批款。
今天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林东坐下后,自顾自的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递了过去,同时开口说道:
“钱局长,这都是托您的福。不过,现在石头村的苹果园想重新种植苹果,村民们想把苹果运出去,都卡在一个问题上。”
“哦?”
钱得光接过材料,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翻开了手里的文档。
只看了第一页的预算,钱得光的眉头就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整个办公室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满面春风的钱局长,这会脸上也没什么笑容了。
林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也不说话。
最终,还是钱得光先开了口,将那份报告轻轻放在桌上后,无奈的冲林东开口说道:
“小林同志啊……”
“上一次,为了批给你那五十万的资金,我这边……已经顶了很大压力了。”
这话说得艺术。
林东立刻接话,有些焦急的开口说道:
“钱局长,我懂,我都知道您为了我们石头村费了多大的心!可是没办法啊,现在石头村几百口子村民,就眼巴巴等着这笔钱修路脱贫了!”
“路不通,到时候苹果烂在地里,孩子们上学要走两个小时山路!这条路,就是卡在我们石头村脖子上的一根绳啊!”
钱得光眼皮跳了跳。
这小子,说话挺会上纲上线啊!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愣头青,一开口就是大局,就是民生,好像县里就他一个村子困难一样。
“小林同志,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钱得光语重心长的冲林东说道,“可是,县里的预算,它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它是有限的啊!”
“你这么说,其他人也可以这么说。隔壁的张家村要建水站,山那边的李家沟要搞电网改造,哪个不是急事?哪个不是为了脱贫?”
“县里一年的预算就这么多,我总不能把别人的碗都端了,全倒给你一个人吧?”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将自己摆在了一个“一心为公、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清廉干部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