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却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陈叔。”
许久,林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在电话那头说道,“你现在在哪?”
“在、在村委会办公室。”
“好。待在原地,哪儿都别去。记住,哪儿都别去!也别再给王二麻子打电话。稳住,别慌,我马上回来!”
林东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责备,平静的对着陈翔生开口说道。
“我……主任,我……”
陈翔生想解释什么,却被林东打断说道。
“你做的没错。先这样,我马上到!”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了。
陈翔生握着话筒,一时之间楞在原地。
……
县城,水利局办事大厅。
林东挂断电话后,就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回石头村的路上,林东的眼神阴郁无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广德茂!
这个老狐狸,手伸得太长了!
真以为他林东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
换做村里任何一个老油条,遇到广德茂的压力,第一反应肯定是拖,是等,是向上级叫苦。
谁敢直接去找王二麻子这种地头蛇破局?
看来,陈翔生这个人还是有点冲劲的。
所以这一次林东也是愿意帮陈翔生一次的。
所以,他必须去。
不仅要去,还要把场子镇住。
桑塔纳在通往石头村的土路上颠簸,卷起一路烟尘。
……
村委会办公室里。
陈翔生抽完了半包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林东的那句“你做的没错”,让他慌乱稍稍镇定了一些。
门外传来一阵刹车声,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林东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先是看了看陈翔生的眼睛,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陈翔生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白开,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随后将杯子放在桌子上,看向陈翔生,开口说道:
“说吧。”
“把给王二麻子打电话的每个字,都跟我复述一遍。”
陈翔生不敢隐瞒,将自己如何开价五十万,如何约定见面,以及王二麻子那边的反应,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林东,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林东听完,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表情认真的开口说道:
“陈叔,你知道你今天做的事,有多大胆吗?”
陈翔生听见这话,整个人也是显得有些惶恐,站起身来说道:“主任,我……”
林东提高了音量对着陈翔生说道:
“抬起头来!我没怪你。”
“广德茂那边,我早就料到他会使绊子,但我没想到他做得这么绝,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咱们按规矩办事,结果处处碰壁。人家不跟你讲规矩,那咱们有时候,也只能用不规矩的办法,去跟不规矩的人打交道。”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缓缓开口说道:
“你找王二麻子,是兵行险着。但眼下,确实是唯一能破局的棋。”
“他广德茂能摇人,难道我石头村就是泥捏的?他想一手遮天,也得问问咱们答不答应!”
这番话,说得陈翔生热血上涌。
“不过,陈叔你可能之前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跟王二麻子这种人打交道,光有胆子和钱是不够的。”
“五十万的工程,足够让他心动。但他这种人,贪心不足。今天你给他五十万,明天他就敢张口要一百万。你满足不了他,他就能翻脸不认人,把干了一半的工程扔在那,让你进退两难。”
陈翔生后背又是一凉,认真的想了想林东的话,觉得确实有可能发生,顿时浑身冒冷汗。
“老刘茶馆,那是他的主场。你一个人去,气势上就输了三分。到时候他摆开阵势,几个满身纹身的伙计一围,你还能坐得住吗?还能跟他谈条件吗?”
林东停下脚步,回过头认真的说道:“所以,下午,我跟你一起去。”
陈翔生彻底愣住了。
他想过林东会帮他出主意,但他万万没想到,林东要亲自陪他去闯这个龙潭虎穴。
“主任!这……这太危险了!您是村主任,不能……”
“正因为我是村主任,我才必须去!”
林东打断他,表情认真的道,“这个项目是我拍板要上的,现在出了问题,我躲在后面让你去扛?听我的,陈叔,今天下午我们一起去!”
“走,准备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准备?准备什么?”陈翔生有些茫然。
林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的大白牙,朗声说道:
“当然是准备钱了。跟王二麻子谈生意,不拍点真金白银在他面前,他说你是放屁。”
林东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黑色的旧皮包,又从柜子里拿出村委会的公章和一本支票。
他当着陈翔生的面,签了一张五万块的现金支票。
“这是定金。今天谈得拢,这张支票就拍给他。谈不拢,咱们也得让他知道,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没开封的中华烟,扔给陈翔生,说道:
“待会儿去了,别露怯。你是甲方,是老板,是给他送钱的人。他横,你要比他还横。记住,咱们不是去求他,是去给他一个挣钱的机会。”
“走吧,去会会这个王二麻子。”
坐上桑塔纳,陈翔生依然感觉有些不真实。
车里,林东专心开车,一言不发。
陈翔生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驶入县城。
城南的景象显然不如城北,要破败的多。
桑塔ナ在一片混乱的临建房前停下。
不远处,一个挂着“老刘茶館”四个歪歪扭扭大字的木头牌子,在一栋二层小楼的门口随风摇晃。
与其说是茶馆,不如说是危房。
门口或蹲或站着几个眼神不善的青年,嘴里叼着烟,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林东熄了火,拔下车钥匙,却没有马上下车,反而是看向陈翔生开口说道:
“怕了?”
陈翔生晒然一笑,摇了摇头说道:“呵呵,我都这个岁数了,我还怕啥啊,我就怕我这个村支书干得不好,让你,让村里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