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哪个理由,都等于承认自己心里有鬼。
这个局,从陈翔生拿出任命书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死局!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翔生,做出后面的一系列行为来。
“没……没意见……”
广德茂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林东,陈翔生。
你们等着!
……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擦黑。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东和陈翔生两个人。
没有了外人,陈翔生仿佛又恢复了那股子农民的劲,有些怯生生的对着林东说道:
“林……林主任,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林东冲陈翔生笑了笑,递过去一根烟,自己抽出一根点燃后说道:
“冲动?”
“你要是不冲动,今天这个会开完,你这个书记就当到头了。”
陈翔生接过烟,点了几次才点着。
猛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说道:
“我明白……可我,我还是怕。广德茂那个人,睚眦必报。今天我让他这么下不来台,他不会放过我的。”
“他当然不会放过你。”
林东的表情严肃的开口说道,“你以为,你刚才只是打了他一巴掌吗?”
“你那是直接断他的财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现在和他,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陈翔生打了个寒颤。
林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你更不能退。你现在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你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广德茂在村里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你今天能压住他,靠的是我,是县委的任命书。但明天呢?后天呢?”
“你信不信,只要我前脚一走,他后脚就有无数种办法让你干不下去。
村民不听你的,村委不配合你,你申请什么报告,到了乡里就石沉大海。不出三个月,你就会被彻底架空,到时候他再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你这个书记给撸了。”
林东的话,瞬间让陈翔生这个人清醒了过来。
刚刚燃起的一点信心瞬间被浇灭。
“那……那我该怎么办?”
“你今天做了第一件事,立威,让那些墙头草害怕你。但这还不够。”
林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村子西头,开口说道:
“那边是什么?”
“是……是西边那条引水渠。”
“那条渠,是不是已经堵了快三年了?”
陈翔生一愣,说道:“是啊,前几年发大水冲垮了,一直没钱修。西边那几百亩地,全成了望天收,一到旱季就急死人。广德茂当书记的时候,大伙儿找过他好几次,他总说村里没钱,让大家自己想办法。”
“这就是你的机会。”
林东转过身,看着陈翔生开口说道。
“权力,不光是让人怕你,更要让人需要你,拥护你!”
“广德茂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去解决!把这条渠修好,让那几百亩地重新变成水浇地,让靠这片地吃饭的几十户人家念你的好!”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让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自然会拥护你。当村里大部分人都站在你这边的时候,广德茂,他就只是一个孤家寡人,再也翻不起风浪!”
陈翔生听得热血沸腾,但随即又冷静下来。
“林乡长,道理我懂。可是……修渠要钱啊!我算过,没个七八万下不来。我去哪儿弄这么多钱?”。
林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
“钱的事,你不用愁。现在账上有五十万,这笔钱,你可以先用,我给你签字。”
乡政府的红色印章,鲜艳得像一团火,烙在了那份《关于紧急修缮红旗村西头引水渠的申请报告》上。
五十万项目款的初步支配权,随着那份盖章文件,就这么落到了陈翔生手里。
纸很轻,但陈翔生觉得,它重逾千斤。
他没有片刻耽搁,立刻让村委会计用大喇叭通知,晚上七点,村委大院,召开全体村民大会。
夜幕刚刚降临,村委大院里已经人头攒动。
村民们自带小板凳,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
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看戏的亢奋劲。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都想知道,这陈翔生新上任,第一把火究竟会烧向哪里。
陈翔生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前,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说一点不怯场那是假的。
可看着身旁站着的林东,陈翔生的一颗心就莫名的安稳了下来。
“乡亲们,大家晚上好!”
“我叫陈翔生,是大家的新书记。我知道,很多人不认识我,不熟悉我,甚至不信任我。”
“我不说那些虚的。今天请大家来,只为一件事!”
陈翔生说到这里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
“修渠!”
两个字,直接给在场的村民们砸懵了。
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修哪条渠。
“修渠?修哪条渠?”
“还能是哪条?西边那条呗!”
“真的假的?广书记在的时候喊了多少年了,也没见动静啊!”
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汉猛地站了起来,他叫赵老四,家里的五亩地全在西边,是受引水渠堵塞影响最严重的一户。
赵老四站起身来后,有些颤抖的对着看着站在台上的陈翔生,开口说道:
“陈……陈书记,你说的可是真的?真要修西头那条渠?”
“当然是真的!”陈翔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复印件,举在头上后大声的说道,“乡里的批文已经下来了!五十万的修缮款,也已经到位!”
“我陈翔生今天当着全村父老乡亲的面保证,这是我上任后要办的第一件实事!一个月内,必须开工!三个月内,必须让西边那几百亩地,全都喝上水!”
“哗——”
听到这话,人群彻底沸腾。
赵老四眼眶一红,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他身边那几十户同样靠西边土地为生的农户,一个个都站了起来,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有人甚至开始鼓掌。
掌声从稀稀拉拉变得越来越响,最后响彻整个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