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曹志明来了兴趣，略感兴趣的开口说道，“这么快就有想法了？说来听听。”
林东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对着曹志明说道：
“陈翔生。”
空气安静了片刻。
曹志明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子里沉浮的枸杞。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点点的变得凝重了下来。
林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着。
过了足有半分钟，曹志明才重新抬起头，眼神有些凌厉的看着林东说道：
“小林同志，你说的这个陈翔生，如果我没记错，是前几年一直在上访的那个？”
“是的，曹书记。”
林东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说道，“您……知道这件事？”
“何止是知道。”
曹志明放下水杯，叹了口气后开口说道，“我亲自处理过他的案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陈翔生，很犟，像头牛。反反复复就说一件事，说村里侵占了他家的祖产，一片桃园。
可我们派人去实地考察过，那块地，早就改成了苹果园，手续齐全，土地证明、承包合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没有一样写着他陈翔生的名字。”
“我们让他拿出证据，证明那片地是他家的。他拿不出来，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那就是我家的’、‘他们抢走的’。你说，没有证据，我们怎么支持他？后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林东静静听着，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对劲。
这里面有大问题！
“曹书记，那您说的那个苹果园……您亲自去看过？”
“当然。”曹
志明回答得毫不犹豫，很果断的开口说道，“我去看过，长势还不错。里面的青苹果我印象很深，个头不大，但味道很好，酸甜可口，水分也足。”
林东听着曹志明的话，感觉自己的大脑都要宕机了。
酸甜可口的青苹果？
直到现在，林东还记得陈悦言之凿凿，说那个果园就是个面子工程的事。
里面就只有外围种着极几棵苹果树，至于里面，根本就是几根木头上面盖了点树叶子。
这怎么可能有青苹果树呢？
可曹志明是谁？
青溪县的一把手，按理说也犯不着在这种小事上撒谎。
而且他连苹果的品种和口感都记得这么清楚，这绝对不像是随口胡诌。
那么……问题出在哪？
是陈翔生在撒谎？
还是曹志明被骗了？
一个是农民，一个是县委书记。
两个人的说法，在苹果园这件事情上竟然出现了背道而驰的分歧。
可明面上看的话，这两个人都没有说谎的必要。
这其中，必然隐藏着猫腻！
林东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撞见了什么。
他必须稳住。
林东看向曹志明，语气坚定的开口说道：
“曹书记，我相信您的判断。但我也觉得，当年的事可能存在一些误会。既然是误会，解开就好了。”
“这几天，我把石头村的人事档案翻了个底朝天。这个陈翔生，他父亲，乃至他爷爷，在村里都曾经是德高望重的人物。
即便他后来成了‘上访户’，村里依旧有不少人信服他，愿意听他的。他为人正直，敢说敢做，有担当。我觉得，他是眼下带领石头村走出困境最合适的人选。”
林东的话，掷地有声。
曹志明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目光复杂。
他能感受到林东身上那股锐气。
可是他也万万没想到，林东这竟然直接就敢选一个曾经上访过的人。
这到底是胆大包天，还是胸有成竹？
曹志明的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在权衡。
用陈翔生，那就绝对会出现和县委杠上的情况，石头村本就矛盾重重，用陈翔生会不会让石头村的情况更糟糕呢？
但反过来看，乱世用重典，或许也只有陈翔生这样的猛药，才能治好石头村的沉疴。
成，则一步到位，石头村的问题迎刃而解，林东这个年轻人也算立下了大功。
败，那烂摊子只会更烂，他这个拍板的县委书记，也要承担压力。
良久，敲击声停了。
曹志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着林东开口说道：
“好。”
“我可以支持你的决定。石头村的工作，由你全权负责，县里不干涉。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视着林东，一字一顿的开口说道：
“我给你时间，但时间不多。你必须尽快让我看到效果，看到石头村的改变。做得到吗？”
这是军令状。
林东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脚并拢，对着曹志明，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
走出县委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东眯了眯眼睛，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和曹书记的这次谈话，虽然过程惊心动魄，结果却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不仅拿到了陈翔生的“任命权”，更得到了关于苹果园的信息，曹志明和陈翔生说的话完全是相反的，那么，就只有一个人是在说谎。
曹志明看见的“硕果累累”，和村民们口中的“一片荒芜”。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场景，像电影里的蒙太奇镜头，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
一个荒谬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如果……曹书记和村民们说的都是真话呢？
如果，存在两个“苹果园”呢？
又或者，是同一个苹果园，在不同的时间，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样子？
比如，只在有领导来视察的那一天，它才会变得“硕果累累”？
这个念头让林东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那得是多大的手笔，多周密的安排，才能把一位县委书记都骗得团团转？
陈鸣……王涛……
这两个名字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这一次，它们的轮廓变得愈发清晰。
林东想到这里，决定再去一趟石头村。
说走就走，林东直接开车前往石头村。
车子驶入石头村。
林东还没下车，就看见了村委会门口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