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女尊之夺人夫 > 29. 第 29 章
    春溪进来的时候,佟朝云正蹲在值房角落里理茶盏。他没抬头,听见脚步声走近了,来人把一样东西搁在他手边,声音压得很低:“有人让转交的。”

    佟朝云低头一看,是一只编得松松垮垮的平安结,红色丝线,线头收得不够利落,边角有一处抽丝了。

    他认出这个手法,笨拙、认真、收尾永远收不干净。

    赵阳第一次编给他的时候,他笑她说“你这结系到脖子上走两步就散了。”

    赵阳挠着头说“那你教我啊。”

    如今这只平安结比当时编得齐整了些,可那种笨拙还在,佟朝云一眼就认得出。

    他没有说话,把平安结拿起来,低头系在了自己腰间的裙带内侧。外面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它贴着衣料,微微蹭着腰侧的皮肤。

    春溪在旁边站了片刻,见他系好了,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她说她挺好的。”

    佟朝云的指尖在平安结上停了一瞬,没有抬头,轻声“嗯”了一下。春溪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佟朝云蹲在原地,手里还握着一只没擦完的茶盏,指尖抵着茶盏边沿,微微泛白。

    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那枚平安结往裙带里又塞了塞,确保它被衣料遮得严严实实,然后站起来,继续理茶盏。茶盏摞成一叠,整整齐齐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接下来的几日,佟朝云明显感觉到了养心殿里的人对他态度变了。去茶水间的路上,小宫女远远看见他就先替他掀了帘子;他端着茶盘走过穿堂,有人主动侧身让路。

    佟朝云端着茶盘走过廊下的时候步速和平日一样,脸上的表情也和平日一样。可他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也知道他们为什么忽然对他好。

    在宫里待了这些年,他太明白了所有人都在押宝,赌他能不能站到那个位置上去。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些,面上的笑淡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得接住这些好意,但又不能让任何人觉得他飘飘然了。他只是比往常更稳了些。

    这天下午,佟朝云从库房领了东西往回走,穿过养心殿后院的甬道时,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男子,穿着藕荷色衣服,身边只跟了一个宫女,步子不急不缓,像是专门在等他。

    佟朝云认出了那件衣裳的料子和绣纹,脚步顿了一瞬,随即退到甬道边上垂首站好,屈膝行礼。

    皇后在他面前站定了,低头看了他一眼。“听说,皇上前几日带你出宫了?”声音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冷意。

    佟朝云垂着眼答:“回皇后,苏姑姑说陛下出宫身边得有个伺候茶水的人,奴才正好当值,就跟着去了。”

    他把话说得干净,是差事、是安排,和他自己没什么关系。

    皇后听了没接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在掂量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苏庆舟倒是会安排人。”皇后尾音微微拖了一下,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佟朝云低着头没有接话。

    皇后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低垂的眼睫上滑过去,语气淡了些:“宫里规矩大,别在外面待野了,回来忘了本分。”

    佟朝云跪在地上答:“谢皇后教诲。”

    皇后没有再多看他,转身走了。裙摆擦过青石砖,脚步声渐渐远了。

    皇后走了之后,佟朝云还跪在原地。膝盖硌在青石砖缝上,一阵一阵地发麻,他没有立刻站起来,等那道藕荷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才慢慢扶着膝盖起了身。

    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沾了一道浅浅的灰印子,他用手拍了两下,拍不掉,也就随它去了。

    他端起搁在一旁的东西继续往养心殿走,步速和方才一样,不紧不慢。

    走进穿堂的时候,他看见得胜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摞文书,像是路过,可那摞文书歪歪斜斜的,一看就是随手抱来装样子的。

    得胜看见他走进来,目光先往他膝盖上扫了一眼,然后移开,阴阳怪气地开口:“哟,佟哥儿回来了?跪得挺直啊。”

    佟朝云脚步没停,偏头看了她一眼。得胜撇了撇嘴,像是想再说什么,可被他那一眼看得把话咽了回去,抱着那摞歪斜的文书转身走了。

    得胜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是不说点什么就不痛快似的,低声补了一句:“你裙摆后面脏了。”说完就加快步子拐进了廊道。

    佟朝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背面,确实有一小片灰。他伸手拍了拍,步子没有停。

    回到值房的时候春溪正在擦架子,看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一下,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桌上那碟桂花糕往他那边推了推:“白蔓方才让人送来的,说今早新做的,让你尝尝。”

    佟朝云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没有立刻坐下吃,先把怀里抱的东西搁好,才慢慢在桌边坐下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桂花糕还是温的,软糯香甜,咬开来能看见细碎的桂花粒。他慢慢吃着,春溪在旁边擦架子,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冷的,是那种“你在我就安心”的沉默。

    吃完一块桂花糕,他站起来去倒茶。路过春溪身边时春溪忽然伸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有灰。”

    他低头笑了一下,很淡,端起茶壶去续水了。

    下午,佟朝云去后殿整理衣物。皇帝的常服换下来搭在衣架上,他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袖口对袖口,领子对齐,叠得整整齐齐。叠到第二件的时候手指碰到袖口内侧,碰到一块硬硬的纸角。

    他顿了一下,把袖口翻过来,里面塞着一张对折的纸,纸边卷了,像是被人反复拿出来看过又放回去的。

    佟朝云展开看了一眼,是他自己那张写废的“云”字,墨迹都淡了一些,纸边软软的,被她贴身带着,揣在袖口里。

    他看着那张纸,站在后殿的日光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纸重新叠好,放回袖口里,继续叠衣裳,手指比方才慢了一些。

    傍晚的时候白蔓来找他,没有进值房,只是在门外叫了他一声:“朝云,你来。”

    佟朝云跟出去,白蔓把他带到穿堂拐角处,四下看了一眼,压着声音说:“方才皇后宫里的人来过了,说太后寿辰快到了,各宫都要抽调人手去帮忙筹备。坤宁宫那边点名要你去,话已经递到皇上面前了。”

    佟朝云站在穿堂的阴影里,心里沉了一下,可面上没怎么变。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皇上怎么说的?”

    白蔓看着他:“皇上还没应。但这事……不好拦得太死。”他拉住佟朝云的手,在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我已经跟得胜说了,让他帮你盯着坤宁宫那边的动静。你去了之后凡事留个心眼,有什么事让得胜给我递话。”

    佟朝云看着白蔓,点了一下头:“嗯。”

    白蔓没有再多说,松开他的手,转身快步走了。佟朝云站在穿堂里,天光正在暗下去,廊下的风灌进来带着凉意。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夜里他回了西耳房,关上门,把白天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皇后的话、得胜那句“裙摆脏了”、春溪拍的那一下、皇帝袖口里那张字纸、白蔓传来的话……

    每一件都压在他心上,但每一件都没有把他压垮。他低头摸了一下腰间那枚平安结,指尖碰到丝线微微凸起的纹路,心里踏实了一小下。

    然后他走到桌边坐下,铺开纸,提起笔,写了一个字,是“寿”字。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但笔画他都记住了。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片刻,搁下笔,把纸折好,和那枚平安结放在一起。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晨光还是青灰色的,透过窗纸铺进来薄薄一层。

    他坐起来,把被子叠好,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枚平安结,还在。他伸手正了正,系紧了些,然后换了衣裳推门出去。

    后殿里已经亮了灯。

    佟朝云走进去的时候皇帝已经自己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垂着眼上前请安,皇帝“嗯”了一声,把书搁下伸开双臂。他上前替她系衣带,手指比前些日子稳了许多,带子绕过去、拉紧、打结、抚平,一套做下来没有犹豫。

    “今日怎么这么早。”皇帝说。

    他低着头没有看她:“醒了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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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皇帝没有再问,衣带系好之后他退了两步,正要转身去备早膳,皇帝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昨日,皇后找你了?“

    佟朝云顿了一下,才转过身来,像往常那样随口回话:“碰见了。皇后郎君还叮嘱了奴才两句,说宫里规矩大,别出去一趟就野了,回来忘了自己是谁。”

    他说完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抬眼飞快地看了皇帝一眼,又垂下去,“就说了这些。”

    皇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他那天在廊下应付皇后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轻飘飘的语气。

    皇帝知道他是故意的,把一句敲打人的话用这种“哦对了还有件事”的语气说出来,像是真的只是在闲聊。

    皇帝低头整了整袖口,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抬头看他:“他倒是管得宽。”尾音微微往上飘了一点,都是被佟朝云刚刚那一下子带起来了。

    佟朝云看见皇帝那个被压住的笑意,自己也抿了一下嘴角,没有继续往下说,收了收神色垂眼站好:“皇后郎君还说,太后寿辰快到了,各宫要抽人手去帮忙筹备,点名要奴才去。”

    皇帝整袖口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你不想去?”

    佟朝云想了想,实话实说:“奴才不想去。但更不想让陛下难做。”

    他说完又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像一个小孩在和大人保证不会犯错误一样,“奴才去了会好好做事的,皇后郎君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奴才别的不行,低头干活还是很会的。”

    皇帝看着他,这一次那个笑意从唇角漏出来了一点点。她低下头,像是怕被佟朝云看见,又像是故意不让他看见,只说了一句:“你倒是会替朕做主。”

    他站在那里看见她低头笑的样子,自己也弯了一下嘴角。这一早上被那句“别在外面待野了“轻轻地揭过去了。

    佟朝云端着茶盘从后殿出来,廊下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早上特有的清冽凉意。他把茶盘送回东次间,白蔓正站在门口理单子,看见他出来,随口说了一句:“库房那边新到了一批秋炭,你去领一些回来,后殿该添了。”

    她应了一声,掸了掸衣摆,转身出了养心殿的院门。

    穿过甬道的时候迎面来了两个人。走在前面的穿着一身浅碧色衣裳,袖口露出一截苏绣的水波纹。佟朝云认出了那人头顶的冠。

    那日他来养心殿时,他远远看过一眼,记得这张脸,也记得他头顶的山口冠。

    佟朝云脚步收了收,退到路边垂眼站好。兰贵人走近时慢了下来,目光在佟朝云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向佟朝云衣领上的养心殿绣纹,片刻后开口:“你是养心殿的?”

    佟朝云垂着眼:“回小主,是。”

    兰贵人又看了他一眼,忽然凑近半步,压着声音说:“你是那个出宫的吧?“语气里有好奇,有确认,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兴奋。

    佟朝云没有否认,只笑了一下:“小主眼尖。”

    兰贵人看着他那个笑,眼睛亮了一下。他往左右扫了一圈,声音低了些,像是随口闲聊:“听说养心殿的茶好,陛下每日都要喝好几盏。也不知道是什么茶,旁人能不能喝上一口。”

    佟朝云听懂了他弯了弯嘴角:“小主若是想尝尝,奴婢下回给您带一包。”

    兰贵人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耳朵尖红了一小片:“倒也不用包,就提一句茶名也行。“

    佟朝云看着他那副想说不说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他屈了屈膝:“奴婢还要去库房领秋炭,先告退了。”

    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我是兰贵人。”佟朝云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收。

    他抱着炭往回走的时候,快要走出甬道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快步追了上来。

    佟朝云回头,是一个面生的小宫女,跑得有些喘,到他面前站定了,压着声音说:“佟常侍,皇后郎君宫里的姑姑方才来养心殿传话,说坤宁宫那边已经替您收拾好住处了,让您明日一早就过去帮忙。”

    佟朝云站在甬道里,怀里还抱着那摞新炭,炭的棱角硌着他的胸口,微微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