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女尊之夺人夫 > 27. 第 27 章
    "写好了?"皇帝问。

    佟朝云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攥了又松。他有些后悔了,但为时已晚。

    "写不好。"他不敢看桌子上的那张纸,更不敢看皇帝,只能把头埋地低低的降低存在感。

    皇帝看了他片刻,慢慢走进来,走到书案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白纸。干净的,连一道墨痕都没有。她伸手拿起来端详了两息,纸面在指间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她搁回案上,转过身来看他。

    "为何没写?"

    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一把待要出鞘的冰冷的剑,佟朝云的脖子激出了一丝冷汗。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上秀的海棠花:"奴才不识字,不知道如何下笔。昨日的字……,奴才忘了从哪里下笔了。"

    他说完这句话,殿里安静了下来,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充斥着整个房间。

    佟朝云知道他说错话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是不想顺着皇帝说话,有意无意之间就想说些让人不高兴的话。

    皇帝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沉沉地压在他垂下去的后颈上。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平而淡:"所以朕让你练,你就送一张白纸来。"

    佟朝云咬了咬牙齿,把险些就要脱口而出的“不想写”吞了回去,脑子里仅有的理智强撑着他示弱了,“奴才,回去重新写。”

    皇帝把那页纸在指间折了一下又展开,搁回案角,语气没什么起伏:"那就现在写。一会朕看着你写。"

    说完皇帝转身走到衣架前站定,伸开了双臂。

    佟朝云站在原地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皇帝还没换下朝服呢。

    他忙迈着无声的小碎步,很快地走到了皇帝身边。她今日穿的是明黄盘领窄袖袍,腰间束着玉带,肩背被朝服的形制衬得格外宽阔。朝服厚重,不比她寻常穿的燕居常服轻便。

    他低垂着头去解她腰间玉带上的搭扣,手指碰到鎏金的扣面时还在微微发颤,指尖冰凉的,在金属表面滑了一下没捏住。

    他屏了一口气,又试了一次才把搭扣解开。玉带松开的一瞬,朝服的前襟微微敞开了些,他接住沉甸甸的袍身搭在臂弯里,两个人不可避免地离得非常近,气息交叠在一起。

    皇帝的呼吸赤热,灼烈。

    他将自己的呼吸压得极轻,视线只盯着地面去看,刻意忽略着男人和女人胸前的不同构造,以及那清晰可见的起伏。

    他指尖冰凉,像雪地里的冰晶,面上带着恭敬隐忍,堪堪维持住表面的得体,整个人透出来的气息平平淡淡的,尽量营造出两个人之间主仆敬畏的关系。

    "手怎么还是凉的。"皇帝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不重,像是随口说的。

    他捏着外袍的手指紧了紧,没有接话。

    她把常服自己披上了,系带松松地垂着,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腰间那根垂下来的带子晃了晃,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伸手替她系紧。

    过于沁凉的手指碰到她腰间衣料时,能感受到她腰部的坚硬、紧致、锋利,和独属于女人的力量。

    她整个人向前倾了一下身子,佟朝云的低垂的额头猛地撞向一片柔软,他强硬维持的沉稳被击碎了,他能感受得到她凝视着他的视线。

    "紧了。"她说。

    他微微后退了半步,头埋得更低了。努力在这强势的视线中寻得一个出口,目不斜视,解开又重新系了一道。

    她的呼吸声就在他耳朵上方,不疾不徐的,像在等一盏茶慢慢凉下来。

    虚惊一场。

    无事发生。

    他加紧脚步地退到了皇帝三步之外,垂手站着,“皇上,换好了。”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时间,但对于佟朝云来说时间慢得像在这宫里度过的几年。

    皇帝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然后她转身往书案边走,随口叫了一声:"得胜。"

    门外应声进来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停在门口。皇帝坐进椅子里:"搬张小几进来,窗边那个位置。"

    得胜应了"是",不多时就有小宫女搬了一张小几进来,搁在窗边日光刚好能照到的地方,旁边放了一只蒲团。

    皇帝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过去写。朕批折子,你坐着写。"

    佟朝云走到小几前跪下,看着几面上铺好的白纸。

    纸是他早上新裁的,墨也是他早上磨好的,笔搁在砚台边沿,佟朝云想起昨日皇帝说过的话,原来是早就想好了让他在这写字。

    他拿起笔,悬在纸面上方。皇帝在那边批折子,偶尔翻一页,偶尔写两行,没有催他,也没有看他。

    殿里安静得只有翻页和研磨的声响交替着,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线牵着两个人,谁都没有去碰。

    佟朝云跪坐在小几旁,膝盖陷在蒲团里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他握着笔,纸上划了几道又都划掉了,墨渍一团一团的,不成字形。皇帝在那边批折子,偶尔抬眼扫他一下,什么也没说。

    帘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小宫女通传:"陛下,翰林院周编修到了。"

    皇帝"嗯"了一声放下笔,佟朝云后颈一紧,把腰又挺直了些,低头装作在写的样子。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身着青袍的年轻的文官,手里捧着一摞书稿。她行礼时目光自然而然地往殿里扫了一圈,落在窗边小几旁跪坐着的佟朝云身上,微怔了一下。

    一个宫侍跪在陛下批折子的东次间里握着笔,这场面怎么看都不寻常。但她很快收回目光,没有多看,上前把书稿呈到案上,开始说正事。

    佟朝云垂着头,能听见她们在说什么典籍的校勘、什么书的版本对不上、翰林院那边拟了新的编纂目录。

    他握着笔,手心已经沁出了薄薄的汗。

    他是真想在纸上写出点什么来,哪怕只是个像样的笔画也好,可他的手不听使唤。

    那些翰林院的人每日里都在和书卷打交道,她们写出来的字是端正的、有力道的,而他连自己名字的第一笔都落不稳。

    他低着头,下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恨不得把整张脸藏进纸页后面。

    周编修说到一半停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向他的纸面,像是看清了什么。她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善意的打趣:"陛下这里倒是清雅,连小宫侍都在习字。方才臣远远瞧着,倒像是个好学的。"

    佟朝云的后背猛地僵住了。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那张纸上是什么,几道歪歪扭扭被他划了又划掉的墨痕,连字都算不上。

    一个翰林院的编修,每日里和天下最好的书卷文章打交道,一眼就能看出他握着笔的姿势都是错的。

    他攥着笔杆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木纹里去,耳朵尖从耳廓开始发烫,烫到整张脸都像被火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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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团,小到没人看得见他。

    皇帝搁下了手里的折子,往周编修那边扫了一眼,语气平平的:"不必夸他。写了半晌,纸上还是空的。"

    周编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再提。

    佟朝云跪坐在那里,盯着自己面前那张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周编修走后,殿里重新安静下来。皇帝批完手头那本折子搁下笔,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写好了?"

    佟朝云低着头,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没有。"

    他不敢抬头,怕她一看见他发红的眼眶就知道他刚才差点哭了。可他握着笔的那只手还在抖,纸面上湿了一小团,不知是汗还是什么。

    皇帝看了他片刻,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在他身侧跪坐下来。

    她的手从他肩侧伸过来,覆上他握着笔的手背,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下巴几乎擦过他的耳廓。

    “需要朕帮你吗”

    她掌心温热干燥,贴着他冰凉的手背时,他微微一颤。

    “求皇上帮奴才。”他没有办法。

    细听,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丝地颤抖和抑制住地呜咽。

    皇帝也顿了半响,她没想到佟朝云会这样说,她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躲开拒绝。

    所以她没有立刻答话,然后她的手掌慢慢翻转过来,把他的手整个包进了掌心里。她的掌心是热的,比他预想的还要热一些,烫得他指尖微微一缩。

    "这就对了。"她说。

    这四个字说出来时尾音落得很轻,像是含着一口气,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引着他的手重新落笔,动作比方才更缓,像是在等他跟上来。

    他没有看纸,目光落在书案的桌腿上,盯着那道木纹从左边延伸到右边,数着上面有几道结疤。

    她的脉搏透过指尖传过来,一下一下的,稳健而从容,和他自己那颗沉甸甸的心完全不在一个节律上。

    他想着乾清门前那道已经空了的站位,想着赵阳不知道在哪间矮房里养伤、不知道板子落在她背上留下了多深的印子。他被困在这张书案边、这只手心里,每多留一刻就觉得离那个人更远了一些。

    走完最后一个字时她没有松开手,拇指在他虎口处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轻轻开口:"皇上。"

    "嗯?"

    "这一遍……奴才记住了。"他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像是在背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她低头看着他垂下去的发顶,停了一会儿,松开了手:"自己写一遍。朕看着。"

    他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他重新握住笔,低头看着纸上那三个字,深吸一口气落笔。

    写得磕磕绊绊的,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刚学走路的孩童踩出来的脚印。可他没停,咬着唇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垂着眼等她说话。

    皇帝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搁回桌上:"能看出来了。"语气平平的。

    佟朝云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有问,只是把自己发麻的指尖慢慢蜷进掌心里:"谢皇上。"

    皇帝没有再说话,低头翻开折子继续批。窗外廊下有风吹过,铜铃叮咚响了一声。他跪坐在蒲团上,觉得整个东次间都沉沉的,像一潭水正在慢慢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