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近了,合欢宗像一锅慢慢煮沸的水。山门外的青石路上,车马和飞舟的影子从早到晚没有断过。正道、魔道、散修,各方势力的人马像被同一根线牵着,陆陆续续地聚拢而来。有的是受了邀请的,有的是听闻了消息赶来的,还有的只是“碰巧路过”,但那双眼睛一落在合欢宗的山门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合欢宗的客院早已住满,连周边的坊市都被挤得水泄不通。山脚下的茶棚里坐满了人,各色衣袍在风里翻卷,说话声嘈杂而热切。云绾柔站在高处,目光掠过那片人头攒动的人潮,像在看一片不属于她的潮水,缓缓向她涌来。

    “好多人啊……”她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当然多了。”苏怜幽站在她身侧,语气里盛着压不住的得意,像在数自己攒了多年的家当。“绾柔,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你吗?他们叫你‘修仙界千年一遇的尤物’,说你的筑基大典是‘百年难遇的盛事’。”

    云绾柔没有说话。晚风从山间穿过,吹动她鬓边的碎发,拂过她微凉的脸颊。

    “你看那边。”苏怜幽抬手指向远处一群白衣修士。“那是天剑宗的人,为首的是剑无极。正道第一大宗的长老,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

    云绾柔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那人站在人群之间,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即使不动,也让人觉得锋锐逼人。他的面容冷峻,眉宇间凝着一层霜似的沉静。她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再看那边。”苏怜幽又指向另一侧。“血煞宗的人。穿红衣服的是血无痕,魔道第一大宗少主,杀人不眨眼的角色。”

    云绾柔望过去,看见一个穿暗红长袍的年轻男子。他的皮肤白得像纸,薄唇微抿,颜色却红得近乎刺目。他的目光很静,像某种在暗处蛰伏的蛇,正不紧不慢地打量着自己的猎场。

    “还有那边,散修苍岚。”苏怜幽的声音压低了些,像在提防什么。“这个人最不好惹。无门无派,全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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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出来的名声。据说他杀过的金丹期修士,比你在宗门见过的都多。”

    云绾柔看向角落。那里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面容普通,身形也普通,站在人群中几乎不会引人注意。可他的眼神很特别——不灼热,不急切,带着一种近乎沉静的东西。云绾柔隔着这么远看过去,后背还是不由自主地凉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碰了一下肩。

    “怎么了?冷?”苏怜幽侧过头看她。

    云绾柔轻轻摇头。“没有。”她的声音很平,像一片落了很久的叶子,终于被风吹远了。

    她不是冷。她是怕。怕那些人的目光,怕那些目光背后她看不懂的东西。他们都来了——从不同的方向,带着不同的期待。可她站在那里,只觉得像一件被摆上展台的东西,所有人都在看,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看见她。暮色从山脊那边漫上来,云绾柔转身走下了台阶。苏怜幽没有跟上来。她身后的人群还在翻涌,而她走的那条路,安安静静的,仿佛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