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烧了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金色的月亮升到了秘境的最高处，将整片竹林笼罩在一片清冷而明亮的银白色光晕里。火光在地面上摇曳，与月光交织成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边界线，将两人之间的空地划分为明暗交错的区域。风吹过竹林的顶端，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有人正在远处翻动一叠旧书页。
云绾柔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篝火。火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橙色。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她的眼睛半睁半闭，有时落在火焰最明亮的那一处，有时又随着火星的飞溅向上移动，看向那片正在缓慢旋转的金色夜空。
她感觉到厉寒正在看她。不是那种带着贪欲的、赤裸裸的注视，而是一种更轻的、不确定的、像在确认一件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靠近的事物。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坐在那里，任由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他自己意识到的更长一些。当她抬眼时，他移开了视线，像一枚被风吹偏方向的叶子，转向了竹林的暗处。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没有那种刻意的锋利，而是像在触碰一件他不确定是否应该触碰的东西。“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云绾柔侧过头来看他。她注意到他说话时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篝火边缘那截正在缓慢燃烧的竹枝。“云绾柔。”她的声音像一层被夜风压得很低的薄纱，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云绾柔……”他重复了一遍，像在舌尖将那几个字的轮廓与重量逐一掂量。“好名字。”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却还没有完全决定该如何安放的事。
云绾柔看着他，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呢？”
“厉寒。”
她也像他一样，将那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厉寒……好名字。”她说。她没有刻意拉长语调，只是让它自然地落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那片光影里。
然后两人又安静下来，火光在他们之间继续跳动着。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又沿着她颈侧的线条流向更暗的地方。
她伸出手，想要往火堆里添一根柴。那根干竹枝躺在离她不远的地面上，边缘已经被火光映得微微发烫。她弯腰够向它时，他也正好朝同一根柴伸出了手。他们的指尖在那截竹枝的上方碰到了一起——她冰凉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手背，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流在某一处交汇，水流短暂地交错了一下，然后又各自流回自己原来的河道。
那种感觉很短，短到她几乎可以假装它没有发生过，短到他几乎可以说服自己那只是无意间的触碰。可他们都感觉到了——像两枚被同时拨动的琴弦，频率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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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在那一瞬间发出了相似的余音。她的手指先缩了回去，像被什么烫了一下，落在她自己的膝上。他的手也收了回去，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像在犹豫是否应该继续伸向那根柴。
他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像是在确认一件他还没有完全看清楚形状的事物。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手心微微发烫。那种感觉让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握剑时的慌乱——不熟练，不确定，却无法不握着它。他移开目光，像在逃避一件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事情。
云绾柔低下头，把自己的手拢进袖口里。她能感觉到那根柴正安静地躺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像一枚还没有被翻开、却已经被触摸过的信物。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开口打破这片沉默。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火焰跳动的节奏，感觉着那片正在她体内缓慢成形的暖意，正沿着她手掌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渗入她的掌心。那暖意很轻，像一枚正在缓慢融化的冰，正在沿着她掌心的纹路缓慢渗透，在她体内留下一道她还没有完全辨认清楚的印记。她不知道那道印记会不会在她离开这片竹林之后依然留在她身体里，也不知道当她回到那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洞府时，她是否还能记得此刻的感觉。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让篝火继续燃烧，让风继续吹过她裸露的脖颈和指尖，等待着下一枚她不知道是否会落下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