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鸿离开后的第三天傍晚,云绾柔被叫到了密室。
她走进去的时候,苏怜幽正坐在软榻上,手中端着一杯茶。杯沿的雾气正沿着她指间的缝隙缓缓升起,像一层正在缓慢散开的薄纱。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云绾柔在对面坐下,然后将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杯底触到木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看到了吗?”她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这就是男人。得不到的时候,要死要活;得到了,就不会珍惜。你站在高处看着他的背影,等了三天三夜,可他最终没有为你跨过那道门槛。因为他知道,跨过那道门槛意味着什么。”
云绾柔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落在那些在灯影下泛着微光的指节上,像在确认一件她正在缓慢放下的物件,还有没有重量,还能不能带她离开。
“他说愿意为你放弃一切,说得真好听。”苏怜幽的声音像一枚被轻轻放在桌面上的茶匙,边缘光滑而稳定。“可他真的愿意吗?如果他真的愿意,为什么不硬闯?以他的修为,闯进合欢宗的山门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可他没有。他不闯,是因为他不想闯。他不想为了你得罪合欢宗,不想为了你放弃他的丹道。他嘴上说着愿意为你放弃一切,可当他真的站在那扇门前时,他的手抬起来了,却没有真的推下去。说到底,他更爱他的丹房和他的名声。”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云绾柔面前。她的动作很慢,像一个人正沿着一条她早已熟悉的路线缓缓绕行,每一步都踩在她已经踩过无数次的痕迹上。她在云绾柔面前站定,像在确认一枚已经被放置了很久的棋子,是否还稳稳地卡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绾柔,你听好了——男人都是自私的。他们嘴里说爱你,心里想的永远是自己。他们说愿意为你付出,那是因为付出能让他们得到更多。一旦付出大于得到,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那些站在山门外等你的背影,看着很长,可有几个会在天亮之后还站在原地?”
云绾柔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她感觉到苏怜幽的手落在她的下颌处,沿着她颧骨的弧线缓缓上滑,停在颧骨下方某处。那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低下头去。“所以,不要对男人动真情。动真情,你就输了。不动真情,你永远赢。像下棋一样,你不出那一手,对方就永远猜不透你会走哪一步。他们会一直想着怎么绕过你,而不是绕着你自己去找别的路。”
云绾柔看着师尊的眼睛,那双眼中满是冰冷和算计,也满是她已经见过无数次的、笃定的光泽。她感觉自己像一枚正在被重新放回抽屉里的棋子,沿着那道她已经很熟悉的凹槽滑向它该在的位置。她的声音像一枚正在缓慢沉入深水的石子,还没触到底部就已经开始消散了:“我知道了,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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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苏怜幽松开手,退后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去吧。这几天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云绾柔站起身,转身向门外走去。她推开门时,夜风从走廊尽头涌进来,拂过她微凉的脸颊,又沿着她的发梢缓缓流向更暗的地方。她走出几步,在那片暮色里停了一下,想回头——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回头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枚刚刚被重新放回抽屉里的棋子,正在沿着那道她已经很熟悉的凹槽,缓缓滑向她该在的位置。她已经学会用那种不带期待的语调回应那些话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感觉到任何正在向她靠近的温度。她只是站在暮色里,像一封被反复退回的信,封口依然完好,收件人的名字已经模糊得连她自己都看不清了。她闭上眼睛,像一枚已经停止了滚动的石子,正沿着那道她已经很熟悉的凹槽,缓缓滑向那个她已经不再试图改变的方向。夜色正在缓慢地合拢,而她已经不再想知道,那些正在她体内缓慢生长的东西,是否还能找到任何出口。她只是走着,一步又一步,不再低头看自己的步伐,也不再看风会把那些正在变轻的重量吹向哪里。她让那条路继续在她脚下延伸,像一条她早已忘记了起点的河流,在夜色中安静地流淌着,既不问方向,也不问尽头。夜风还在吹,从她身后涌来,绕过她的肩头,又朝更远的地方流去。她沿着那道已经被她走过无数次的走廊继续走着,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