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肃王府柴房。
“王妃、大公子,明日到了陛下面前,奴婢一定配合诸位讲清楚事实,能不能请诸位帮我求求情,奴婢真的还不想死。”
花瑶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在给母子几人磕头,白嫩光洁的额头,早已血肉模糊,混着地上沙土,触目惊心。
“你蓄意谋杀太后,又假死离宫犯了欺君大罪,就算我们想救你也保不下你。”
许凌音冷眼看她。
花瑶被当做复仇工具,糊涂犯下大错,属实可怜。
不过因她的过错害了自己肃王府的人,那便是绝无容忍!
花瑶瘫坐在地,听着许凌音毫无余地的话,心如死灰。
不过很快,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请求道:“奴婢自知犯下大错,死不足惜,但还是想请王妃帮帮忙,若我死了,萤火巷子八十七号院子里,那七八个小孩子该怎么办啊!”
她本性不坏,这些年收养了七八个孤儿。
那些孩子都是媚影楼买来用作培养成歌舞伎的,她从中斡旋,努力救下了七八人,安置在萤火巷的一间院子里。
“奴婢祈求诸位管管那些可怜的孩子,最起码帮我传个话,告诉她们我的死讯,让她们别再待在哪儿了,另谋活路。”花瑶恳切请求。
肃王府众人听闻此事,眼神闪躲。
他们都未曾想到,花瑶竟如此心善!
“放心吧,明日我们便派人去看看,把那些孩子送去慈善堂。”
西垒王朝国富民强,类似救济堂、慈善堂这些收容孤儿、独身老人,和没人照顾残的疾人之地,朝廷都有设立。
“她还真不是个恶人!”祝忆杨也跟着感叹道。
正当大家都因花瑶而感慨万千时,祝愿小眉头紧紧皱着。
她总能发现常人意料之外的特别之处。
“你收养的孤儿,都是媚影楼买来的?这么说媚影楼还干倒卖人口的勾当!”
她一语惊人,肃王府众人也警觉起来。
花瑶也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惊了一瞬,急忙打哈哈道:“像这种秦楼楚馆、教坊司,寻些穷苦人家的子女,养成舞姬小倌,不是常有的事嘛!”
这点到是说得通。
穷人家的孩子养不起的,有许多都会被卖到这种地方,没什么好稀奇的。
且这种地方的姑娘,也并非都是以色示人,也有很多才情、学识不亚于小户人家的女儿。
肃王府几人应下会帮忙管那些孩子,花瑶悬着的一颗心也彻底放下了。
就算去死,也了无遗憾了。
她这一生,对得起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母亲;更对得起她收养的那些孩子。
“母妃,如今花瑶已经招供,太后服用的那碗毒药,与那宫女春华,定有关系。不如我派人跑一趟边疆,仔细问问那春华,到底是何人指使她下毒,又到底想毒害什么人?”祝忆祁提议道。
春华是那日的奉茶侍女。
那日在太后乾清宫聚集之人,数量不少,除了皇后、长公主、曲氏、许婉柔和许凌音外,还有几位与太后交好的诰命夫人。
毒是谁下的,又打算下给谁,很难推测。
“可以,你派人过去打探一番也好,快去快回。”许凌音点头确认。
祝忆祁给了孤锋一个眼神,他立刻拱手下去安排了。
天际慢慢翻起鱼肚白,朝阳洒向大地,庭院里的虫鸣鸟叫也叽叽喳喳传入人耳。
昨夜赌石输了,面子丢了的祝青云,气得回府后一夜未眠,在书房里到处摔砸东西,整个人无论如何都解不了气。
“咣当!”
许婉柔推门进来时,祝青云正在砸一支精美的瓷花瓶。
看着书房一地狼藉,和祝青云面色深沉,她也知道祝青云是被气到了。
“夫君这是怎地了?一大清早的,谁惹了你不痛快?”
许婉柔提着裙摆,朝祝青云走来,想要安慰安慰他。
“你还有脸说?还不都是因为你,非要买什么月华草!”
祝青云现在就像一条疯狗,谁靠近咬谁,把气都撒到了许婉柔身上。
或者说,他本就没那么爱许婉柔。
许婉柔也是怔愣一瞬,“那月华草很多胭脂铺都有卖的,且才几两银子,它怎就能惹到夫君呢?”
不了解昨夜真相的许婉柔很是疑惑。
她柔声问道,伸手要去搀扶祝青云的臂弯。
祝青云甩开她的手,“若不是你非要买那月华草,本皇子岂能屈尊降贵,去什么鬼市?若不去鬼市,本皇子岂能遇到那该死的孽障祝愿?!”
门外的侍卫朱信很有眼色,走进来贴在许婉柔耳边,简洁地把鬼市赌石一事向她说明。
“祝愿那死崽子一向与我们府和许家不对付,像是咱们都欠了她一样,自从她回京这段时间,我们和我爹娘他们,栽在祝愿和许凌音手上的次数还少吗?”
“夫君别忘了,我弟弟、弟媳,还有长公主,可都被她们肃王府一家害死了!他们是我们一生的劲敌,早已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夫君以后若再遇上肃王府的人,可千万不能心慈手软。”
许婉柔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失落。
自从祝愿回京,就连这些年从未跟她红过脸的祝青云,也开始对她胡乱发脾气了。
这个死崽子,就是她们所有人的克星,必须除之!
“夫君一夜未眠吧?妾身新学了一套按摩的法子,给夫君试试,解解乏。”许婉柔诱哄道。
祝青云面色稍霁,在窗边软榻侧躺下。
许婉柔一双从未做过粗活的葱白细手捏在他肩颈、胳膊、小腿上,力度正好。
不多时祝青云还真被她哄睡了。
许婉柔站起身,脸上的温柔贤惠荡然无存,看着祝青云熟睡的脸,她眼里只有阴狠和赤裸裸的嫌弃。
连祝愿那个三岁孩子都赢不了,以后还如何赢皇位?
废物!
她怒甩了一下衣袖,离开书房。
祝青云赌石输给祝愿的事,自然也在祝锦起床后,传到了她耳中。
祝锦坐在铜镜前,无心打扮,一直在想祝愿的事。
她不知祝愿是得了什么法宝,爱怎么折腾都随她,只要别影响三皇子登基,别影响自己当公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