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地方,众人便嗅到空气中有着浓郁的草药味道。
后院最里面的禅房靠近后门,此时,那房间门口到后门外,排了很长的一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起来衣着朴素穷酸,面色多数也是苍白无血色的。
“四公子就在房间内。”广弘说着,主动上前帮忙清场。
直到百姓们让出路来,肃王府三人才得以靠近。
“这是……为什么这么多百姓聚在这儿?”许凌音对此也颇为诧异。
祝忆温被关进护国寺将近一年,她也仅在祝忆温初到的两个月里来过一次。
知道他不会有生命安危,且能吃饱穿暖,许凌音也就没再来看过他。
“王妃有所不知,三个月前,一位香客在寺中突发急症昏迷,是四公子将其从鬼门关救回来。后得知,那位老汉因家境不富裕,治不起病,才一直拖着从不就医,久而久之病入膏肓,若不是遇到了四公子,早就一命呜呼了。”
“这些百姓也都是附近的村民,因收入微薄,而无力看病。四公子得知此事,便在此坐诊,免费给他们瞧病。”
“四公子可谓是功德无量啊!”
祝忆杨轻笑一声,他怎么感觉老四在护国寺待得很好,没必要救他出去了。
“四哥医术高超,心地善良,百姓能遇上他,也都是有着莫大福分。”祝愿不禁感叹。
这些百姓可都是她最好的证人,看以后谁还敢骂祝忆温是灾星、克星?
真正的灾星坏种,又岂会牺牲自己的时间、精力,免费给穷苦百姓治病?
广弘法师对祝愿的话很是认同,连连点头,“老衲也觉得当初会不会搞错了,像四公子这般良善之人,岂会是克得太后重病的灾星?”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了祝忆温坐诊的禅房。
见到许凌音和祝忆杨二人,祝忆温嘴唇翕动着,手里写药方的毛笔落在桌上,却浑然不觉。
“母妃、三哥~”
祝忆温急忙起身,朝许凌音行礼。
随着他的动作,响起一阵铁链哗啦哗啦的声音。
祝愿顺着声音看去,才发现祝忆温的双脚上带着如罪犯一般的镣铐。
那一瞬,她也震惊了。
书上根本没写这些,她只知道祝忆温在护国寺修行,殊不知,这哪里是修行,分明是服刑!
“老四,无需多礼。”
许凌音上前,搀扶住他的胳膊。
老四本就体弱,已经十岁多了,却长得与八岁的老五差不多高。
双手搭上祝忆温胳膊时,许凌音眼眶里的心酸泪再也忍不住了,默默流下。
他那胳膊,瘦得只剩皮包骨,仿佛枯树枝一般,轻轻一折就能掰断。
“母妃,孩儿住在护国寺一切都好,您看这些百姓,能帮他们治病,孩儿也很高兴。”
觉察到许凌音眼中的酸楚,祝忆温懂事地安慰她。
“今日有贵客到访,义诊到此为止,各位施主请回吧,明日赶早。”广弘法师清散了人群。
祝忆杨也上前,仔仔细细打量着他,“寺里忌荤腥,没给你带什么酒菜,只拿了些许糕点。”
说着,他把揣了一路的桂花糕,从怀里拿出。
祝忆温小时候与他亲生父亲在军营时,过惯了苦日子,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最爱的糕点无非是最寻常的桂花糕。
“多谢三哥。”祝忆温宝贝似的接过那包桂花糕。
这时大家才发现,小幼崽祝愿一直蹲在祝忆温脚边,认认真真看他脚上的镣铐。
“母妃,这就是您与父王的亲生女儿,愿愿妹妹吗?”对于祝愿被找回的事,祝忆温也略有耳闻。
许凌音点了点头,拉起祝愿,“愿愿,跟你四哥哥打招呼。”
祝愿乖巧地露出甜美笑脸,“四哥哥好!”
“娘亲,四哥哥又不是犯错的罪人?为什么要戴着镣铐?”祝愿仰着小脑袋,捉摸不透地问。
不等许凌音回答,广弘法师无奈道:“小郡主,这不是一般的镣铐,这上面有国师所施展的法术,为了镇压四公子身上的邪祟。”
祝愿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国师?那个什么神衍真人……?”
她对这个国师颇有印象,自己与祝锦的册封大典上,他还看出自己与祝锦互换了身份,也算有点本事。
不过给祝忆温戴祛邪镣铐的事,便是纯属无稽之谈了。
她刚才一直观察那镣铐,没在上面看到一丝法力的波动。
仙法没有,妖法也没有。
她可以断定,说她四哥是灾星,纯属无稽之谈,极有可能是什么忌惮肃王势力之人,瓦解肃王府的阴谋。
就像五哥被冤枉杀人坐牢一样!
“四哥哥,我本来以为五哥哥就已经是个美人了,没想到你长得也很好看,他是雌雄莫辨的美,你是温润如玉的帅。”
小幼崽发自真心的夸夸,把祝忆温都夸红温了。
“四哥哥,抱~”
小幼崽张开小胳膊,想让祝忆温抱抱她。
她可是神兽貔貅,抱抱她会给四哥哥带来好运的!
“愿愿,你四哥哥太瘦了,他可抱不动你。”
许凌音紧忙拦住,就老四这弱不禁风的身板,祝愿都能把他压趴下!
小幼崽撅了撅嘴,不放弃,“那我抱一抱四哥哥。”
两条短短的小胳膊环住祝忆温的腰肢,祝愿发自真心感慨:腰好细人好瘦。
她只抱了一下就自己站起身,排骨上还能有点肉,四哥像块狗啃过的骨头,一牙缝的肉都没有。
抱着他,祝愿都感觉硌挺慌。
“方丈,我们有些家里的私事想聊……”祝愿开口。
广弘法师很识趣地走了。
祝愿还担心有人偷听,命令祝忆杨去门口守着。
“愿愿,你这么谨慎,想说什么?”
祝愿紧张起来,把许凌音也弄得神经兮兮的。
“娘亲别担心,我只是想问问四哥,平常在寺里可有人欺负他?”
“当着方丈的面,我怕他不敢说实话。”
祝忆杨听到祝愿的问话,不屑插嘴,“这寺里寺外,都有王府的暗卫守着,谁敢欺负老四,大哥的人绝不能饶了他!”
祝愿冷漠地扫了他一眼,“三哥你安静,让四哥自己说。”
她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双眸,死死盯住祝忆温。
寺庙虽不能吃荤腥,但也绝不可能让人瘦成这样?
方才看到的那些和尚,还有广弘法师,都是标准甚至偏高的体重。
她怀疑四哥的瘦,极有可能是人为造成的。
说白了,就是寺院的人故意不给他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