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疯狂摇曳,这辉煌的宴会厅,早已成了乱市场。
铺着锦绣桌布的宴桌被推倒成为路障;满地珍馐像烂泥,脚下的地砖流淌着鲜血混合菜汤,粘腻、湿滑。
恐慌像是能撕下身份的伪装。
平日里这些优雅,自诩高贵的王孙将相,在此刻丑态毕露。
无力的文臣和妇幼,只能干坐着等死。
还有反抗能力的武将,则想要生擒长公主逼她交出解药。
祝愿神情凉薄地扫过人群。
难怪西垒王朝会被未来的大反派墨修烨所颠覆,整个祝氏皇族除了祝青云等主角团都会被屠戮殆尽。
有这样一群无用的大臣,就算没有墨修烨,西垒王朝也难以长治久安。
除肃王府一家,无人能淡定自若。
祝君安很快也看出了他们的反常,“皇婶,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皇姑母今日摆的是鸿门宴?”
“太子皇兄放心,酒菜里根本没有毒!”祝愿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祝君安明显松了一口气。
“小姑姑,姑祖母到底要做什么?我们都死了吕蔓表姑真的就能死而复生吗?”祝贺想不明白。
“不能!”祝愿坚定道:“吕蔓的肉身都已经下葬,灵魂早就去了该去的地方,长公主要不就是受有心之人蒙蔽;要不就是想让京中权贵尽数给她们母女陪葬!”
“莫不是有外敌想利用长公主,将官员、权贵、皇室一网打尽?”祝忆杨反应很快。
“不管如何,她们的计划都已经落空了!”祝愿挑了挑眉,阴恻恻地笑了笑。
笑着笑着,她逐渐声音变大,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到最后,干脆笑得前仰后翻。
众人纷纷朝她投来一种看傻子的表情。
似怜悯,似同情,可怜的小郡主才三岁半就要同他们一起赴死了!
许凌音尴尬地拉了拉她,但小幼崽仍在笑。
一想到长公主今日的谋划会全盘落空,谁能忍住不笑啊?
长公主听到她这笑声,不知为何,心里毛毛的。
她强装镇定,“好侄女,要死了就这么开心?”
“是啊,皇姑姑!你马上就要死了,终于可以去陪吕蔓表姐了,愿愿当然替你高兴。”祝愿用最天真的语气,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长公主怒目圆睁,不过转念一想,她说的也没毛病。
自己今日杀了这么多人,本也没打算活。
“那你们也会比本宫先死!”
祝愿竖起食指,朝她晃了晃,“不对哦,我们都不会死,死的只有你一个!”
“皇姑母,你当真认为八宝葫芦鸭和酒水里被下了毒吗?”
软萌可爱,却铿锵有力的小奶音响起,本呜呜泱泱、鬼哭狼嚎一片的宴会厅里,陡然肃静。
长公主的镇定,也装不下去了。
她就说怎么刚才眼皮总跳?
“你什么意思?”长公主明显慌了。
“怎么?皇姑母活了五十多年,连我这个三岁孩子的话都听不懂?”祝愿讽刺地反问。
许凌音也一脸不解,“众人吃下酒菜早已过了一刻钟时间,皇姐的毒却一直没有发作,难不成皇姐这毒不是当场发作的,是等我们各自回家后才能发作的慢性毒药?”
长公主被气得脸都青了。
她怒瞥向一旁的嬷嬷。
那老嬷嬷“噗通”跪下,“孟大厨亲口跟我说毒都下了的!”
怎么会这样。
她现在心乱如麻。
她猛地指向祝愿,“黄口小儿切莫胡言乱语,你以为你这样说就可以不用死了吗?今日你们所有人都跑不了,都得给我们嘉怡郡主陪葬!”
祝愿无所谓地摊了摊肩膀。
“诸位,既然皇姐不信,不如大家就在宴会厅多停留片刻,让她亲眼看看她下的毒,到底能不能发作!”
许凌音认为,现在把人都留在宴会厅里,才是最安全的。
谁知道公主府外面有没有安排其他人手,等待开启一场规模更大的杀戮。
她派暗卫去请的援军,差不多应该也快到了。
见肃王府众人这般信誓旦旦,长公主越发沉不住气。
“许凌音、祝愿,你们究竟做了什么?”她拍案起身,怒声质问。
“弟媳只是不忍看着皇姐一错再错,堕入深渊!”
听到许凌音这话,长公主自嘲地笑了笑,“堕入深渊?从蔓蔓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处于深渊了!这一切,不还是因为你身边这个孽障吗?”
她整张脸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层那狰狞的真面。
“就算今日本宫这毒,毒不死你们所有人,这个小畜牲,也必须得死!”
一声令下,从长公主身后又涌出无数黑衣蒙面人,个个手持长刀,训练有素,直逼肃王府一众而来。
危险二字如藤蔓,已经死死抓牢了肃王府众人的脚踝。
祝忆杨、祝忆舒、祝贺三人早已将祝愿护在身后。
保护她,像是烙印在血脉里的本能。
“皇姑母,吕蔓表妹的死是许砚之所为,你就算要报仇,也因去找许家,与愿愿有何干系?”祝君安苦口婆心地劝着。
他们都是来参加宴会的,身边没带那么多侍卫。
对付周围这些婢女都勉强,更别提现在又冒出了这么多黑衣人。
祝君安的脊背冷汗直流,怕今日会栽在长公主府。
“太子,你已经与肃王联盟了是吗?”
长公主眼神半眯,阴狠地盯着祝君安。
她这句话,比她的眼神更恶毒。
储君和藩王勾结,谋反之意昭然若揭。
祝君安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场众大臣看向他与许凌音的眼神,也都是心照不宣。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从太孙一直做永宁郡主的跟屁虫,这不就是肃王府、东宫联手的象征吗?
“呵呵~”
奶声奶气的咆哮响起。
“太子皇兄不过是跟我们肃王府走得近些,侄子与叔叔婶婶亲近,有什么问题吗?”
“反倒是你啊皇姑母,你不知受了何人哄骗,想要了在场三百余人性命,这三百人里,有京中富商、有文武百官,更有皇亲国戚。我们合理怀疑,你长公主勾结敌国,设计一举除掉所有对三皇子祝青云登基不利的绊脚石!”
既然都是猜测胡说,那她就往大了说,唯恐天下不乱。
许凌音和祝君安都默默看了看她。
还得是她啊!
本着童言无忌,肆意妄为。
她这话一出口,全场众人也像是被瞬间点醒了。
若说杀了他们给吕蔓招魂,谁信这怪力乱神之说啊?
不过,若说杀了他们给三皇子铺路,倒是每个人心底都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唉,你们发现没有,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唯独三皇子府和许相府没一人来!”
“别说还真是,三皇妃之前拉我投资什么铺子,我没同意,现在看来,定是被他们记恨了!”
“完了,我也是,去年修大坝时,三皇子的提议太费钱,我在朝堂上反驳了他,完了完了,定是要被他报复的,怪我自己年少轻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