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太上道宫的第三天,玉华仙子出关。
上官婉儿就被传唤进了她的静室当中。
蒲团上,玉华仙子睁开了眼。
上官婉儿看得出来,这一场次的闭关,似乎并不顺利,因为玉华仙子的脸上只有倦意,却看不出喜悦。
“回来了。在外历练得如何?”
玉华仙子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先落在她的脸色上,再落在她下意识拢紧的袖口上。
上官婉儿再次施了一礼。
“劳师尊挂心,一应平安。”
玉华仙子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上官婉儿。
“苦了你了,也怪为师无能......。“
”为师曾以为,只要道宫功法配合,可全面压制你那体质所带来的寒毒,不曾想.....“
上官婉儿听到玉华自责,本就不安的心连忙再施一礼。
师尊这一句一句,问的全是她的死活安危。
她心里那块堵了好些天的东西,又沉了沉。
“徒儿感激师尊传道授业之恩。”
“若无师尊,偌大的中州,也不知徒儿到何处去寻此功法。”
“嗯,为师就喜欢你这一点,虽然暂时无法解除你体内寒毒,但那冰髓花,倒是随时可以取用。”
“如今,五年之期将至,你自行去取用即可。”
玉华仙子满意的看着上官婉儿。
“是,师尊。”
玉华仙子话锋淡淡一转。
“你离宫这几个月,之前你说要去查那天脉紫金藤的下落,可有眉目?”
来了。
婉儿那颗心,提了起来。
这一句,是她在那别院当中,听凌天翻来覆去叮嘱过、又在心里默默演练过不知多少遍的开场。
她按着凌天教的,一字一句往外递,可她递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回师尊,眉目......是有了一些。”
“只是弟子学识浅薄,查到的东西零零碎碎,真伪也分不大清,不敢妄自下断。”
“喔,你且说来听听,为师替你甄别。”
“弟子在中州以及玄都城各处辗转,较为可信的只有此一桩消息。”
上官婉儿的声音放得很慢,“有人借着上官、欧阳、玄真宗这三家的门路,在暗地里做一笔买卖。”
“而这一笔买卖,要与此三家拿来做交换的东西......正是那株天脉紫金藤。”
玉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的动了一下。
“喔,竟有此事,那货主拿天脉紫金藤,换什么可有消息?”
“换物资。”婉儿摇了摇头,“具体换的是什么,弟子倒是知道一些。”
她说的,句句是实,只是汇报的时候,隐瞒了一些材料清单。
那买家是谁,她当然知道。
可玉华仙子没问,上官婉儿是真的没有说谎......
玉华仙子听完,静了一瞬。
“一株天脉紫金藤......拿来换物资,而且你所探听到的这些物资......还有部分阵材军资。”
她重复了一遍,眼神沉了下去,“好大的手笔。”
“寻常的修士,莫说拿出一株九阶灵药,便是听一耳朵,都要折寿。”
她这话不是问婉儿,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上官婉儿不敢接这话,她真怕玉华仙子突然来一句,是否探听到货主的信息之类的。
她就只能低着头,生硬的把凌天所交待的话继续按照自己的方式说完。
“弟子顺着这一些消息,查了查那三家的动静。”
“却没想到,还真让弟子发现了一些端倪。”
“那欧阳家与玄真宗,向极北的陨星海和十万磊山派出了三支队伍,名为历练,但实则未知。”
“而且,这三家都有派人,在各条防线的物资节点上,进进出出,比往年勤了数倍。”
“暗街市面上,有关于阵法材料的价格,在极短时间内涨了至少一倍。”
“徒儿觉得,的确是有一些古怪。”
“还有一些,更没影的传言,说是连上官家有人......渗进了军需里头,四下里寻摸着什么材料。”
上官婉儿顿了顿,“虽然都是此没头没尾的信息,但是这些信息凑到一处。”
“弟子心里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上官婉儿没有继续往下说。
凌天交代过......把话说到这,就够了。
剩下的,让玉华仙子她自己去想。
千万不要替她把线连好,不然大概率是要起疑的。
上官婉儿的任务就是,把消息挑一些出来,当成珠子,一颗一颗摆在她面前。
然后......让她自己拿那根线,去把珠子串起来。
其实凌天也是在赌,赌玉华仙子忘不了失徒之痛。
赢了,玉华入局,输了......没有损失,只是会更麻烦一些。
毕竟在中州联盟、在上官家,他还有后手。
实在不行,就如他几天前和上官婉儿说的那样。
回青云州去守着,杀光了来犯之敌。
再利用下一个百年的时间,来找那晋升合体的地方。
随着上官婉儿话落,玉华仙子的静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两人都沉默了好久。
玉华仙子打破沉默,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那升腾的白气上,半晌没有挪动。
而此时,上官婉儿的心......却是一点一点悬了起来。
她壮着胆,看了一眼玉华仙子的脸色。
那张清冷的脸上,是一种很旧、很深、被压了很久的东西。
“军资......阵法物资......暗中调拨......”
玉华仙子的唇,终于在沉寂了许久后,几不可闻地动着,像是在咀嚼这几个词。
她忽然抬起眼,看向上官婉儿。
而此时她那一双眼眸当中,只有一种......近乎锐利的专注。
“徒儿,你确定,那古怪的调拨里头,有阵法一类的物资?”
上官婉儿听到这一句冷冰冰的话语,心头一跳。
“回师尊,弟子探听到的消息当中,确有提及这些。”
话落,玉华仙子的指节,在膝上轻轻收拢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可上官婉儿看得真切。
“你入门得晚。”
“但,你可还记得......”
“那在中州联盟,当差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