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家,主宅最深处的密室。
欧阳烈瘫坐在太师椅上,堂堂合体大修士,此时只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着寒气。
面前的紫檀木桌上。
静静地,躺着四块碎裂的魂灯残片。
那是欧阳家,每年都花费高额的成本,供养的一位炼虚客卿的本命魂灯。
那灯如今却......碎得非常的彻底。
甚至是连一丝残余的神魂波动......都没留下。
半个时辰之前,上官云归的那一道传音里的话语。
此刻,似乎仍在这密室的隔绝阵法里回荡。
“如果再敢试探或为难中间人,下一次......死的就是不知道是谁了!”
欧阳烈盯着那几块残片。
那张枯瘦阴沉的老脸上,看不出有愤怒,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惊悚。
“嗡。”
桌面上的一枚黑色阵盘亮起微光。
一道模糊的虚影,在阵盘上方缓缓凝聚。
那是玄真宗老祖,厉天屠的神魂投影。
虚影不像平常那般,此时显得有些不稳定。
显然对方此时的心境......也正处于极其剧烈的起伏之中。
“老厉。”
欧阳烈抬起头,看着那虚影,声音干涩。
“你那边的人......是怎么没的?”
“有没有传回......哪怕一个字?”
阵盘上方的虚影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陷入了沉默当中。
厉天屠从这句话中,不难听出了让他也为之有所胆寒的信息。
欧阳家的炼虚,同样没有传回一点消息。
良久后才缓缓的抬起台。
“魂灯炸了。”
厉天屠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不是熄灭。是连着那玄冰打造的灯盏底座,一起炸了。”
“看守命火殿的执事说......那感觉,就像是刘长老,留在灯芯里的一缕本命神魂,被什么东西隔着虚空,一口给吞了。”
密室里陷入了死寂。
欧阳烈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两个炼虚期。
都精通空间隐匿。
去试探一个......化神圆满的小丫头。
结果,居然连半点求救讯号都没发出来。
连尸骨都没留下,直接被人抹除得干干净净。
死人,不会撒谎。
两个魂灯的结局,比任何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或传回来任何的信息都要吓人。
“野猫......”
欧阳烈忽然冷笑了一声。
“上官云归这张嘴,还真是会挑词。”
“拿两个炼虚......当野猫。”
“他上官云归,是借着那位的势,在扇我们两家的耳光啊。”
“扇了又如何?”
厉天屠的投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欧阳烈。
仿佛穿透了虚空,直视着他一般。
“你敢还手吗?”
五个字的一句话,干脆且掷地有声。
欧阳烈本来想说点什么,但被这一句话给完全噎住了。
“欧阳烈,你清楚......我玄真宗如今的局面是什么样,我们赌不起了!”
“那等,能在抹除炼虚,让他们连一道求援信息也无法发出、连天机阁阁主,都算不出根脚的存在......”
“如果你还要去试探,你自己去!”
“我玄真宗......认栽了!”
欧阳烈没有反驳。
他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灵茶,灌了一口,强压下胃里翻涌的寒意。
他又何尝不是......被上官云归的话,也给吓破了胆呢。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
所有的多疑和试探,都显得像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如果......哎......既然我们都不能用强的,那就只能按人家的规矩来。”
“就是便宜了上官云归兄弟俩。”
欧阳烈袖袍一挥。
一枚玉简悬浮在半空,投射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正是上官婉儿给出的那份【十二样交易清单】复刻品。
“你看看这单子。”
欧阳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九阳烈焱石、万年寒髓、八阶防御灵宝、虚空晶髓、太乙蕴魂玉髓......”
他越念,脸色越难看。
“极寒极阳的灵矿,修补神魂的绝世玉髓,大型阵法的极品材料,甚至还有军需库里严控的空间材料。”
“这十二样东西......”
“这到底是要布阵,还是要炼丹?”
厉天屠的虚影,盯着那份清单,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别猜了。”
厉天屠冷冷地打断了欧阳烈的思绪。
“我们何必去猜、去管那位的目的。”
“这十二样东西,摆明了是那位前辈,借着上官婉儿的手,给我们出的一道考题。”
“少一样,人家都有充分的理由不让出那株灵药。”
欧阳烈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眼里,重现了以往的那股阴狠。
“太乙蕴魂玉髓,市面上绝迹,只有道宫才有机会能拿得出来。”
“虚空晶髓、界域空明石,全在极南防线的军需库里锁着。”
“这单子上的东西,光靠灵石,根本买不到。”
欧阳烈死死盯着厉天屠的投影。
“老厉,既然决定了,那我们就让下面的人,都动起来吧。”
“联盟的那些暗线、蛰伏在中州联盟里吃空饷的棋子,平时喂了那么多资源,现在是时候让他们吐出来了。”
厉天屠没有犹豫。
“分头行动。”
“谁能把这清单上的东西,先凑齐大半,将来神药到手,分配主根的时候,谁的拳头就硬!”
“至于上官家......”
厉天屠冷笑了一声:“他们借着那个丫头的势,真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
“这一份清单,少不了他们上官家,得想办法让他们也出出血。”
话音落下。
阵盘上的投影,瞬间熄灭。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冰冷与死寂。
欧阳烈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
他看着那份长长的、让人绝望的十二样物品清单。
良久,他闭上了眼睛。
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密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欧阳烈,把那份清单的玉简收了起来。
力,是不敢再用了。
两个炼虚的下场摆在桌上,碎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可他活了快三千年,从没把全部的家底,押在一句"按规矩来"上头过。
那个姓上官的丫头......
欧阳烈闭着眼,声音压得很低。
试是不敢再试了。
可这双眼睛,他......舍不得收。
“传令。”
“把极南防线第七后勤库的那几个暗桩,给我唤醒。”
“这一回,我欧阳家也要争一争那大乘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