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野候君来 > 40. 第 40 章
    自从上次和赵显从庄子回来,林青禾已经近一个月没出门了,期间赵显来找她,她都拒绝了,倒不是她不想出去,实在太忙了,宫里派了嬷嬷来教她规矩,林家女人们偶尔也来问嬷嬷成婚事宜。

    日日跟着嬷嬷学走路、请安、跪姿,甚至连进宫跟圣人娘娘说的话都要学,林青禾有时觉得自己好像新生了一般,重新学习走路说话。

    偏偏赵显又粘人得紧,中午刚午休好,王招儿轻快地走了进来,将一封信放在林青禾手边,笑着说:“姑娘,赵小卢又来替世子送信了,还送了一盒首饰来。”

    林青禾有些没睡够,轻揉了下眼角,小手捂在嘴边轻轻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完探了下身子望向门口,见嬷嬷没来,舒了口气,拿起手边的信看了起来。

    王招儿不知每次世子给姑娘的信里写了什么,但她每次见姑娘看信时,总是脸上泛红,时不时勾着嘴角,笑得很甜,就像现在这样。

    她转过身走向林青禾的梳妆台,整理首饰盒,见这小小的梳妆台快放不下世子送的那些东西了,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各色点心,世子时不时派人送来,连着宅子里的其他人也顺便送了些,现在林家人每每提到世子都满脸笑意。

    另一边赵显书房内,赵小卢在门外守着,屋内赵显身穿锦袍,端坐在上首椅子上,李峰、冯路站在面前。

    “爷,江嬷嬷说已准备差不多了,一个月后定能事成。”李峰恭敬禀告。

    赵显颔首嗯了声,随即看向冯路,面露郑重:“你亲自挑两个身手好的暗卫随你去大背山,看看那边情况回来禀告,不可打草惊蛇。”

    前不久他收到暗卫消息,大皇叔瑜王世子赵端,秘密在大背山养了一批死士,对于世家子弟养死士赵显并不惊讶,可……到底是不是死士还不好说,如果是私囤甲兵……想到这里,赵显拇指轻捻衣角上的暗纹。

    冯路见世子爷这样也不敢松散随意了,立刻收起笑脸,恭谨行礼回话:“是,爷。”

    冯路侧头看了眼李峰,见他没有要说话,又看向赵显说:“爷,这样下个月您成婚我恐怕回不来了,届时龙蛇混杂,我担心如果我不在您身边……”

    剩下的话冯路没说,随着老皇帝身体愈发不好,那几位王爷蠢蠢欲动,赵显又是极得昭文帝赏识的,所以这几年刺杀一直没断过,那些试探他武功的人,并非是对他感兴趣,他们只对赵显感兴趣,试探他为了方便对赵显一击毙命。

    赵显看冯路清秀的脸此时皱着眉,笑了两声:“何须担心,做好你的任务,他们不敢在皇帝赐的婚礼上闹。”

    又看向李峰,问道:“沧州那边,姜破虎派的人还在调查吗?”

    “是,咱们的人还在牵制他们,不过姜破虎的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好几次险些让他们查到韩平头上,爷,咱们的人恐怕牵制不了太久了。”

    赵显胳膊搭在书案上,指尖轻点了几下桌子,稍作思考,接着道:“让那边人再想办法牵制一个半月就好。”不等李峰回话,赵显嘴角漫开一抹狡黠笑意:“找机会告诉姜破虎一声,我想见他。”

    李峰稍作犹豫点了下头,恭敬行礼道:“是。”要是往常世子爷的命令他肯定不带犹豫的,只是这姜破虎……此人实在油盐不进。

    暗卫调查得到的消息,此人乡野出身,孤儿一个,吃百家饭长大,从军后展现惊人体魄和将领才能,一次比武中得昭文帝赏识,二十年间步步高升,如今已是掌管五万精锐的禁卫军统领,且此人脾气硬的很,不和外界人有牵扯,连个把柄都没有,只听昭文帝一人调遣,其余人不管是谁,他都不放在眼里。

    李峰看了眼自家主子,他自小跟主子长大,主子想要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可这……姜破虎真能见世子爷吗?他生平第一次生出完不成任务的感觉,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去把话带到吧,见不见再说。

    李峰和冯路出去后,冯路明显有些低落,也不像平时那么爱笑了,李峰看了眼四周见没人,抬手在冯路头顶揉了下,很轻,也很快放下胳膊,若无其事看着前方低声问:“不想去?”

    少年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抬头时,鼻尖泛着浅红,下唇被他无意识轻咬,眼底盛满委屈道:“我想看看成婚什么样子,出来这么久还从未参与过婚礼。”

    想到少年从小小乞儿,到一直在暗卫营里训练,近三年才来到世子身边。李峰心里骤然升起一丝心疼,可他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少年,只能笨拙地将那宽大的手掌再次覆上他的头,一下一下抚摸着。

    想了会儿,沉声说道:“到时我给你留礼饼,你回来就能吃到。”

    显然少年被这句话取悦到了,当即也不委屈了,抬眼看着李峰的眼睛,一双眼睛透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声音也欢快了不少:“你说真的吗?”

    李峰嘴角勾着不易察觉的微笑,颔首:“真的。”

    两人快走到王府门口时,恰巧碰见王爷从府外回来。肃王赵骁容穿着一身暗紫色锦袍,上面金银细线绣着纹路,腰侧悬着一块墨玉镇佩。身后跟着四人。

    冯路有些愣住,他每次都是世子有吩咐才来府里,所以很少见到王爷,李峰轻点了下冯路后背。两人同时向赵骁容行礼:“见过王爷。”

    赵骁容驻足,看着两人,脸上带着笑意:“不必多礼。”说完目光在冯路身上停了两息走过。

    待走过一段路后,赵骁容开口:“你和他比如何?”

    身后那个佩着暗黑长剑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低声道:“还没试过,属下尚未知晓。”

    赵骁容笑着睨了他一眼,随意道:“哪天有空试一下,本王也想知道。”

    “是。”身后男人抱拳行礼。

    这几年那些人想对付赵显他不是不知道,原本他想派人保护他的,谁知没等他派人,那些人连他身边的小护卫都伤不了半分。

    同样的问题李峰也问了一遍:“刚刚王爷身后的那人武功绝不在我之下,你能打过他吗?”

    冯路闻言,斜了男人一眼,冷哼一声:“你拿我和他比?”

    说完他指尖微弹,一道寒芒无声疾射而出,破空之声细如蚊音,动作快到李峰甚至没看清他什么时候使的暗器,只见不远处有一枝栾树枝掉下来,风一吹,鹅黄色的细小花瓣纷纷落下。

    李峰看着掉在地上的花枝,愣了下,看着少年的背影,忍不住感慨当年的小乞丐在学武方面没想到会有惊人的天赋。

    几日后,令李峰有些诧异的是,姜破虎居然应邀了,他将时辰告诉赵显,赵显似早知道,只是淡笑着喝了口茶,并不惊讶,据他所知,世子和姜破虎从未联络过。

    两人约在闹市中的一处茶楼二楼,姜破虎一身藏青色布衣端坐在椅子上,常年不苟言笑,显得有些肃穆。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肃王世子——赵显,年纪比自己小了整整二十岁,在他看来小孩子一样的年纪,可他做了近十年的禁卫军统领,看人的嗅觉还是有的,他一直对他有些猜想,因为不切实际,可每每否定后脑子里又出现了这个人的名字,带着好奇前来应约。

    果然眼前少年不简单,这家酒楼建在闹市,可他是在离这隔了两条街,被人从密道,暗梯,最后在隔壁一家书肆的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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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上来的,整个过程不见一个外人,呵,想起来他就想笑,谁能想得到,皇帝最信任的禁卫军统领和一个王世子在闹市里的茶楼密谈。

    姜破虎开口,常年的练兵使得声音粗犷沙哑,声音略低:“世子的这个地方真是令末将大开眼界啊。”说完装作欣赏般环视四周。

    赵显脸上一派温和,同样压低声音:“姜统领说笑了,姜统领是皇祖父身边最信任的人,什么地方没见过。”

    姜破虎本就是武将,不善交际,直接了当问出口:“不知世子找末将是有何事?”

    赵显见他问的直接,也不兜圈子了,身子微微向后倚在椅上,姿态闲适,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指尖漫不经心点着衣摆,带笑说:“姜统领做我的人吧。”

    对面姜破虎愣了足足三息,他以为他很直接了,没想到这位世子比他还直接!做他的人?好笑,再怎么有能力不过是一区区世子,他还不放在眼里,那几位王爷拉拢他的手段可比眼前少年高明多了,要不是他心底的一丝丝好奇,今日压根不会应邀。

    他冷笑了下,神色不如刚刚谦卑:“世子请慎言,末将是圣上的人,只听圣上差遣。”说完起身要走。

    赵显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说,也不急着阻拦,保持着刚刚闲散的姿势,继续道:“姜统领对圣上忠诚之心,大赵无一不知,只是……”顿了顿,继续道:“日月更替,岁月流转,早晚会有新帝继位,到那时……姜统领……还是姜统领吗?”

    最后的话赵显说的很慢,却像针似的扎进姜破虎心里,他前半生无父无母无妻无儿无友,他没有任何软肋,要说他贪恋什么?那便只有在高位时的权利,靠着那份赤胆忠心和本事他走到了今日,近年来他也有些怕了,这种恐惧与日俱增,今日面前这少年赤裸裸说了出来,让他呼吸停顿一刹。

    赵显没有理会他,继续说:“姜统领不必现在回答我,三个月后再回也不迟,我能给姜统领的是,保证我在一日,一日禁卫军便由姜破虎统领。”

    姜破虎驻足愣住,他实在无法想象,如此大话怎能从一个十几岁少年嘴里说出,张了张嘴:“京城几位王爷也拉拢过末将,末将为何要……”要听你一个十几岁小孩子的许诺,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

    赵显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冷笑一声,面露阴沉,两人谈话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对姜破虎冷脸,声音冷硬:“姜统领,你觉得他们能许诺你一直待在这个位置上吗?他们身边等着加官进爵的亲信可不少……呵,姜统领不会不知吧?而且……一个从开始参与进我计划里,和我一步步完成目标的统领,你不觉得更有保障吗?”

    姜破虎在门口站着看着端坐在椅子上少年的背影,忍不住恐惧,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深藏不露。闭眼想了下,问出口:“世子爷,末将想问下,沧州是否是你的人在阻拦?”

    赵显微微侧头,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抹浅淡弧度,算不上开怀,反倒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玩味:“沧州?沧州怎么了?”

    姜破虎双手抱拳,沉声道:“知道了,末将先回去了。”说完顺着来时路往回走。路上忍不住回想刚刚对话,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呵,何其聪慧,他没有直接否认,而是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模样,反问他沧州怎么了。

    姜破虎仰头看了看天,长舒一口气,他这一生唯爱权势,难道真要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绑在一起?

    李峰见自家爷还在坐着喝茶,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爷不担心他说出去吗?”赵显慢条斯理放下茶盏,整理了下衣摆:“他不会说的。”说完站起身往前走:“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