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人站在马车前,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确切说,不知该上哪辆车啊!
“这……这也太多了吧。”温氏愣愣地看着马车道。
他们都没坐过马车,这些车厢这么大,他们全家带着行李坐两辆车都完全够的,甚至还有空隙。
现下六辆马车……都不知该怎么坐了。
还是一家之主的林老爷子发话分配了,将所有东西放在后边两辆马车,之后一家一辆马车,车内宽敞,铺的厚实,甚至坐累了还能躺着,暗格里放满了鲜果零嘴。
林青禾看着这些,嘴边的小酒窝都抿出来了,心里甜得不能自已,对京城有了憧憬。
男人很顾忌林家人,应该是更顾忌林青禾,一路上行得并不快。
他已让禁军带着敌细贪官和罪证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了,他给皇帝写信自己稍晚几日。所以路上并不着急。
行了两日路,转为水路。
船上的房间宽敞舒适,房间内应有尽有,整座船都被赵显包下了,所以林家人也不觉得行路难,反而很惬意,不用干活还有好吃好喝的,他们恨不能路再长点。
在船上的日子,赵显和林青禾日日见面,看日出赏夕阳,偶尔赵显教林青禾写字,下棋。偶尔林青禾给赵显做几道小食。两人明明兴趣爱好不同,却相处得莫名和谐。
林青禾有时会像只小狐狸狡黠活泼,赵显有时会像正常的十八岁少年。
用一句琴瑟和鸣也不为过了,赵小卢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好一对璧人啊,就是……哎。
时间过得平静、甜蜜。
转眼间,就到京城了。
下了船,赵显先下,回身,冲后边的林青禾伸手,林青禾嗲了男人一眼嘴角噙着笑,将白嫩的小手放在他掌心。
“这……这就是京城吗?”一家人站在码头上发愣。
身后码头停着数百艘船,来往行人商人不断,人声鼎沸。眼前,码头上大大小小的摊位小食,每个人都来去匆匆,抬眼望去,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很大的城墙。
赵小卢引众人走向一排马车,这些马车比在平和县坐的马车还要好,车轮子都大了一圈。
林家人有些怯怯上了马车,他们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也不知去哪里租宅子,想问问赵世子,又不好意思直接问,这一路上麻烦他太多了。
方氏微微叹了口气,哎,还是下车再让青禾问赵世子哪里能租到便宜宅子吧。
“青禾,赵世子有没有说咱们这是去哪?”方氏在马车里看着闺女问道。
林青禾两只手指缠绕了几下,脸颊红润润的,咬了咬下唇:“爹,娘,在船上的时候赵显说过,他说他安排住的地方,让你们不要操心了。”
“他……他还说,要我们住的稍好点,回头接亲的时候也好看。”这下,林青禾的脸彻底红了。
方氏眼睛一亮,脸上带笑忙问:“他说什么时候定了吗?”
“没有……他说得先回去跟王爷、王妃商量下。”林青禾说着,心里甜滋滋的。
“对对对,得王爷王妃定。”
“哎,就是不知……”剩下的话方氏没有说出口,只轻轻皱了下眉。
林青禾怎能不知娘在担忧什么,掀开帘子一角,外面小贩,行人说话声不断,透着溪山村没见过的鲜活气,头稍稍探了出去,在码头上隐隐见过的城墙如今就在眼前,在马车里一眼望不到高。
这大概就是以前在村里听人说的,进京城的那座城墙了吧,巍峨雄伟。进了这堵墙,算是进京了吧。
她不知王爷、王妃是否允许赵显娶自己,她犹豫过怀疑过。可在船上赵显让她别多想,说一定会娶她。
哎,这个狗男人都这么说了,现下他们一家都跟着他来了京城,自己不相信他还能怎么办呢?
眼看要过城墙了,林青禾最后看了看那堵厚重的墙。
往后……自己只能依靠他了。
几辆马车停在一座宅院面前。林家众人下了车,看着眼前的宅子……
面上具露疑惑,这是?去谁家的宅子借住?也是,他们还没租到房子,借住几天总比去客栈划算吧。
赵显下马朝众人走来:“林祖父,这座宅子是我私产,以后就是你们林家的,放心住在这吧。”
这么好的宅子就这么给他们了?林家人心里一惊。
赵显仿佛看出他们要推脱了,冲赵小卢看了眼。赵小卢屁颠颠地跑过来,嘴甜地和林家人说话,不知怎么说的,林家人欢喜地搬进去了。
这宅子从外面看和周围邻居家比不显突出,青砖整整齐齐砌着,黑漆大门有一人半高。
进去后才知别有洞天,竟是一座二进宅子。青砖铺路,假山环绕,一条小径通向不远处的凉亭,小径旁种着不知名的花,凉亭立在鱼池之上,无一处不精致。
“林祖父,这座宅子不算大,不过好在方便,离集市摊位都比较近,家里出入方便,只是或许会有些闹,如果不喜欢可以”
“喜欢喜欢。”赶紧打断道。
“赵世子您太客气了,这么好的宅子我第一次见着。”
“可不是么,哪哪都好。一阵欢声笑语。
——
林青禾送赵显走出宅子,刚到门口。见李峰带一个人走来,瘦瘦小小的,看着像长期营养不良,临近了才发现是个女孩。比林青禾还小两岁的样子。
“这是?”林青禾看着那小女孩,犹豫着开口。这是几天没吃上饭了,怎么比他们村里的孩子还瘦弱。
话刚说完,那女孩直勾勾地看着林青禾,眼睛看着晶亮,脸上带笑,倒不像是饿久了怯生的样子。
倏地,那女孩跑到林青禾身边,看看脸,又上下看看全身,嘴角咧得很大,毫不在意形象,瞧着比她们村里孩子还要活泼,拉着林青禾手就说:“我喜欢你。”
身旁赵显眉眼一冷,面无表情扫了眼。小女孩似极敏锐,脑袋后像长了眼睛似的。没往赵显那边看就缩缩肩膀,放下手,低下头乖乖站在林青禾身边。
“她叫阿蛮,我给你找的丫鬟,以后去哪里都带着她,她懂些拳脚功夫。”
缩在林青禾身边的阿蛮似乎对男人的话表示不赞同,低头偷偷憋了憋嘴翻了个白眼。她可是暗卫里最强的女杀手,什么叫懂些拳脚功夫。不过她怕极了赵显,这话可不敢说。
“青禾,我今日先去处理公务,之后再回王府,明日我便同父王母妃说咱俩的事。”男人温润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那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拿起黏在林青禾脸颊上的发丝。
像挠痒痒一般,发出一阵痒意。
听着男人交代自己的行程。四目相对,她只觉得心在怦怦直跳,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我知道你忙,你去就是,我又不粘着你不让你走。”说着细白的手指整理了下男人的衣领。
看着她这娇娇模样,要不是周围还有人,他真想揉在怀里,吸了口气捏了两下女人的手,转身和李峰,赵小卢走了。
皇宫内,御书房。
昭仁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一叠叠罪证,将目光移向下面站着的赵显。声音低沉有些沙哑:“玉珩,这次事办的不错,正好赶上中秋了,你父王在府里等着你,早些回去吧。”
“是,皇祖父。”赵显弯腰行礼,态度极其恭敬。
转身要走时,身后龙椅上那位幽幽道:“玉珩啊,这次去沧州可有其他发现?”
赵显身子一愣,转身,脸上刚刚的淡笑不见,眉头紧锁,没有说话直直愣在那,好似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事。
昭文帝眯了眯眼睛,似要将下面的人仔细看清,身子微微前倾:“直说就是。”
赵显略带犹豫,恭敬行了个礼开口:“皇祖父,不是玉珩不想说,是玉珩实在怕说了惹您烦忧。”
昭文帝脸上挂了抹淡笑,满脸慈爱看着下面站着的孙子,赵显从小聪颖,过目不忘,行事稳妥,怕是自己在他这个年纪也是不如他的。
不过……他还小,还能让自己放心用他,他在乎那几个敌细和贪官吗?不,那些蚁虫他不在意,随手便能碾死。
沧州的十万镇北军才是他的心头肉,他知道自己身体大不如前,可在彻底倒下前,谁也不能碰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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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让这个聪慧的孙子去那,如果他能查出点什么……
“皇祖父,这次去沧州,发现除了知府和平和县县令贪污受贿,勾结敌细外,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官吏为虎作伥,枉顾民生。”
说着,赵显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名单,昭文帝示意了下王公公,王公公领会,上前一步将名单呈上。
赵显继续道:“皇祖父,这是我让禁军收集的沧州一些贪官名单,我大赵国人才济济,请皇祖父勿要因为这些鼠蚁忧心。”
昭文帝看着那张纸上写的十来个人名,似不在意,淡淡“嗯”了声。不在意。“这次你有功,赏赐给你送府里了。”
赵显的欢喜显而易见,人也轻快多了,语调少有地欢悦:“谢皇祖父,皇祖父赏赐里有没有……”
昭文帝微微勾唇,指了他两下:“哼,你小子就惦记那把弓了,给你了,快回吧。”
赵显脸上笑意更浓:“谢皇祖父。”拜了下转身轻快地往外走。
龙椅上的昭文帝看着赵显的背影,笑了两下,轻叹道:“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啊。”
王公公在旁边头埋得低低的没敢说话。
“去把姜破虎叫来。”
“是。”王公公低声回道,行礼走出殿外,望了眼天,舒出一口长气,摆摆手,不远处跑来一个小太监,脸上带笑:
“干爹,什么事?”
看了眼干儿子——王顺子。“陛下要见禁军统领姜破虎,快去叫来。”得了差事,顺子一溜小跑去叫人。
御书房内,昭文帝看着眼前身穿一身银甲,甲片锃亮透着寒意,身姿凛凛的姜破虎,他的禁卫军统领,掌管五万精锐禁军,自己一手提上来的人,看到他昭文帝很安心。
老态龙钟的声音:“他还是太年轻了,这次去沧州没查出什么,你派人去查。”眼睛浑浊,盯着下面姜破虎,一字一句:
“要查清楚。”
“是。”姜破虎领命抱拳行礼,像个没有情感的机械,仅听皇帝一人。
直到掀开马车帘子,赵显脸上的淡笑才消失。
面无表情,端坐在垫子上,脊背挺直,双腿分开,双手自然放在双腿上。玄色刺金锦袍忽明忽暗,车厢内只能隐约看清男人的眉峰、鼻梁。
不知他在想什么。
赵小卢和马夫坐在前面,李峰骑马行在车旁,不知什么时候,冯路也骑着一匹黑马悄无声息跟在马车后边。
刚进王府,门口的小厮远远看到,赶紧跑上前,恭敬行礼:“爷回来啦。”
赵显淡淡嗯了声,撩起锦袍,跨过门槛,大步往里走。身后跟着赵小卢、李峰、冯路。赵小卢习惯性地从袖子里掏出散碎银子给了门口小厮:
“爷离家这么久回来,赏的。”
小厮感恩戴德收下,满脸带笑,显然不是第一次收到了。
一路上,干活的丫鬟小厮,看着这位身份显贵的世子爷,纷纷停步低头行礼。赵显走过,有几个不知死活的丫鬟在背后窃窃私语:“听说了吗,世子好像带回来了一个农女。”
“是啊,王妃这几日被气着了,院里的锦年锦书姐姐都战战兢兢呢。”
“嘘,可不是我们能说的,仔细被打死。”
几个丫鬟头压得低低的去各处干活。
王府书房内。
身穿暗紫色绸缎锦袍的肃王坐在紫檀木椅上,双目沉沉看着站在桌前的儿子,自己的嫡长子,从小便聪慧颖悟,甚至得到过父王几句夸奖。
可随着他长大,自己这个儿子,他似乎有些看不透了。
要说他乐得偏居一隅,不争不抢。可这些年他废寝忘食,从未间断,在京城也攒了不少名气。
要说他野心勃勃,力争上游。可那些世家贵族向他示好,想将女儿嫁给他,他一个都不要,跑到沧州山村里找了个农女回来,甚至许她世子妃!
肃王眯了眯眼,实在想不通。
中年人苍劲的声音传来:“玉珩,听你娘说你带人回来了?”
说着端起手边羊脂玉白瓷茶杯,轻吹了两下,浅浅呡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