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陆锦佑给周晟送来了今日的暮食里,其中有一碗蒲公英汤。
周晟望着那碗蒲公英汤,静默了片刻。
总觉得自己好似被沈氏看穿了。
提醒他喝热水,但清楚他不会烧。
提醒他喝蒲公英水,好似也知道他不会去做。
陆锦佑正要回去,周晟抬头喊了他。
“今日同僚来了家里,带了些糕来,我不喜甜,也无人可送,你帮我拿一盒给黄婶,一盒给你阿嫂。”
至于陈三那边,家中有酒,他用完暮食后再送一壶过去。
想了想,两盒糕礼太轻,又补充:“另外再转述他们,说过几日再宴请他们。”
陆锦佑寻思着黄婶也有份,那应该就是谢礼了,便把东西带回去了。
沈清音见陆锦佑又拎了东西回来,眼神带着些许的古怪。
自从误会说开后,陆锦佑从隔壁拎东西回来的次数是不是频繁了些?
频繁得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觉得这男人对寡妇有想法。
好在,沈清音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不是正常人,所以她敢肯定这个男人对她,是没有任何想法的。
陆锦佑:“嫂子,这事周大哥给的谢礼,说过几日再宴请你和黄婶。”
听到是谢礼,沈清音耸了耸肩。
她就说嘛,肯定是没想法的。
有点可惜。
要是有点想法,她说不定就顺势而为了。
先不说以后,就那样的极品,要是短暂拥有,那也很是不错了。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她也和陆锦佑去了一趟黄婶家。
黄婶一家子正好吃完暮食,一大家子在院子里纳凉。
黄婶接了糕点,问:“周晟咋样了?”
毕竟也是从小看到大的,也就直呼其名了。
陆锦佑应道:“精神头瞧着很好,脸上也有血色了。”
黄婶嘀咕道:“这身体可真抗造。”
陆锦佑也送了糕点,便说:“黄婶黄叔,那我先回去了。”
沈清音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和黄婶说些事。”
陆锦佑回去了,黄婶看向沈清音。
“英娘你要说啥事?”
沈清音:“快六月了,我想做一身夏衣,而锦佑个子也拔高了,去年的衣裳也短了,我也想给他做两身夏衣。”
“可我这白日要出摊,下午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做,我也怕我再操劳过度,所以我想问问婶子有没有时间,你给我做衣裳,我给你工钱。”
黄婶听到有活干,脸上笑意顿盛。
“我这日日都在家带孩子,自是有空的。”
沈清音笑道:“那行,我待会把布料送过来,再让锦佑过来量体裁衣。”
“至于工钱,就按照一身三十文来算,黄婶你看行吗?”
她算过了,熟悉针线的,两日就能一身夏衣裁剪缝制出来了。
黄婶笑意应:“行行行,自是行的,你先量好再回去拿料子?”
“也行。”她应。
黄婶招呼她进了屋,然后拿来量身的绳子。
“抬手。”
沈清音抬起双手。
黄婶给她量了手臂,然后就在一张纸做了个记号。
接着是腰背,身高,肩宽,最后才是腰臀和胸。
量到这三处,黄婶感叹:“你身上的这些肉可会挑位置长。”
“腰细,臀翘,胸脯也丰盈。”
沈清音低头看了眼胸口,说:“我也这么觉得,这身段真好。”
黄婶“扑哧”地笑出了声:“我夸就得了,你还自己夸上了。”
“那也是真的好呀。”
黄婶放下绳子,转头端详着她那张明艳的脸:“你与婶子说句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再嫁的心思?”
沈清音没有把话说死,只笑笑道:“锦佑还在念书,每年束脩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若改嫁了,后边那个也不会愿意与我一起供前小叔子。”
沈英忘不了亡夫,也不想小叔子连自己唯一个亲近的家人都没了,所以始终没想过改嫁的事。
黄婶叹了一声:“你还年轻,长得也俊,改嫁肯定能嫁得好。”
“也不是说不管锦佑,但你也得为自己着想。”
知晓黄婶的好意,沈清音大方笑应:“我肯定会为自己着想的,若是遇上长得俊的,又肯和我一块供锦佑念书的,那我肯定乐意。”
黄婶揶揄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
“当然了,看着好看的,吃干饭不用菜也能下饭。”
“长得不好看的,就是山珍海味摆着,也毫无胃口。”
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沈清音到院子里,朝着自己院子里大声喊:“锦佑,过来一趟。”
*
周晟回来的第三日就去上衙了。
沈清音会知晓,完全是因这财神爷一大早就来吃面了。
沈清音把面端上去,一言难尽地打量了他一眼。
周晟拿起筷子,抬眼对上她的视线,问:“怎么?”
沈清音:“周官爷这就去上衙了?”
周晟应:“得回去述职,述职后就归家。”
沈清音点了点头,说:“那官爷你慢用。”
她回到摊位上,没有客人就歇着,拿上蒲扇一晃一晃的。
这早间也开始闷热了,就只是煮个面,也能出一层薄汗。
周晟吃了面,放下铜板就离开了。
到了县衙,就立即被知县唤了去。
慰问了半晌,才从二堂出来。
赵毅今日也来县衙了,一见到周晟就走了过来。
周晟看了他的手臂一眼,说:“你不是有伤假,怎也来县衙了?”
赵毅:“我寻思今日周参军会来,我也来一趟,顺便……问问关于那两个弟兄怎么处理。”
剿匪哪有全身而退的,伤亡是必然的。
周晟抿唇漠然半晌,说:“县衙给二十贯抚恤金。另,伤者按轻重,在赏银上再多添一贯到八贯。陈家也送来了一百贯,为了感谢相救。”
“大人的意思,亡者家属多给二十贯,受伤的多拿一些,余下的再让弟兄们分。”
出了县衙,周晟才与赵毅说:“让你们藏下的脏银,也给亡者遗孀送去一半,余下你们自己分。”
剿匪后私藏些许,已是心照不宣的旧俗。
知县也知,但为了御下,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拿命来拼,虽有保家护国的责任在,但归根究底也不过为了碎银几两。
没银子,也没几个人会愿意拼命。
再说这土匪窝里的脏银有许多出处,若苦主能证明有自己的一部分,则会返还部分,其余充缴国库,或用于地方支出。
“周参军你呢?”赵毅问。
周晟思索片刻:“就给我留一贯钱吧。”
毕竟是脏银,若不同流合污,便是不合众。
周晟从县衙离开后,便归了家。
归家路过黄婶家门,正在檐下做针线活的黄婶听闻马蹄声,朝外边望了出去,见着人,低声唤了两声:“周晟,周晟。”
周晟闻声望进了院子:“黄婶有事?”
黄婶道:“你舅母来了。”
周晟转头往自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黄婶补充:“瞧着脸色不太好,她向巷子里其他人都打听了你的事,定是知道你受伤昏厥的事了。”
周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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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了几息,说:“黄婶我先回去了。”
他回到家门前,就见院门敞开。
舅母有他家中的钥匙,平时无事也不会过来。
他牵马进了院子,就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妇人抱着孩子从堂屋出来。
多年不见,他还是依着旧时记忆,认出了这妇人是他表妹李箐。
“表兄。”李箐唤了一声,随后解释道:“我今早回娘家时,在路上听说县衙前些天派人剿匪了,我以为阿娘知道,就与她说了。”
陈氏也出来了,瞪了外甥一眼 :“我不来,你是不是都不会与我说你受伤了,还险些把厨房给烧了?!”
周晟把马拴好,才应:“没那么严重。”
陈氏不可置信道:“还不算严重呢?”
“你瞧瞧你家厨房都成什么样了,我还听说你都昏死过去了,得亏隔壁发现及时,救了你家宅子和你的命。”
周晟默然,听着舅母的数落。
李箐劝:“阿娘你少说两句吧。”
陈氏:“边上去,你表兄这人得说才行。”
她呼了一口气,看向外甥,说:“还说不用我管你的亲事,要过两年才说。”
“可你如今这样子,家中也没有一个人,病了昏了都没人知道,你让我怎么放心?”
说来说去,又说回了亲事上。
上回他那些话白说了。
陈氏没好气道:“顶多给你半年时间适应,半年后就去相看。”
见外甥要张嘴说话,她立马打断:“没得商量,若是你不愿,以后你别喊我舅母了,我也不来你这了。”
陈氏和丈夫,还有小姑子,也就是周晟她亲娘,是一块长大的,亲如姊妹。
是丈夫的外甥,也是闺中密友留下的孩子,她怎么能不关心,不担忧。
周晟看得出来,如今舅母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不好使,便默默地闭上嘴。
陈氏念完后,见外甥没有反驳,气也消了一些。
且比起生气,更多的是担心。
“刚从集市上抓了一只鸡回来,正在炖汤,晌午多喝两碗补身子。”
周晟点头应:“好。”
吃了晌食后,陈氏抱着外孙,李箐则是洗碗收拾去了。
陈氏压低声问他:“你与隔壁的寡妇怎么回事?”
正在喝水的周晟,听到这话,抬眼看向舅母,皱眉道:“前日是她翻墙过来熄的火,叫的人。”
陈氏愣了,还真不知道救人的是谁。
她缓了缓,继续道:“一码归一码,你如实说,你们俩有没有……”
“没有。”周晟打断了舅母。
“我名声不打紧,别坏了人家妇人名声。”
陈氏拧眉:“若真没有什么,可为什么这附近的人都说你们眉来眼去,来往紧密,还说每日还去她家面摊吃面。”
“我与那妇人没什么,不过是多舌之人乱传。”
“旁人乱传且算了,方才那些话,舅母你不能与旁人说,说了就是坐实。”
“若真坏了人名声,那我只能是娶了人家负责。”
陈氏立马瞪上双目:“那不行,你有官身,家底也丰裕,模样也俊,好好的姑娘不要,为何要娶一个二嫁妇?”
“该娶门当户对的才是!”
周晟把剩下的水喝完,放下茶杯,说:“我就是九品小官,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
“况且一嫁二嫁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人。”
陈氏听不进去别的,只听见外甥那句“一嫁二嫁都不重要”。
她忙抬手止住:“你若有这苗头,赶紧断了。”
“我以后不说,也不提了,你也别提。”
周晟“嗯”了一声,算是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