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百无禁忌 > 2. 第 2 章
    她打完巴掌后,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领,衣袖滑落,露出腕间的宝珠手钏:“你哥哥薛俨在世的时候,这些对我来说,只是稀松平常的事,怎么到你嘴里就过分了?”

    薛俨是吕铃的丈夫,性格温和,死于痨瘵。

    薛仪捂着脸,红着眼眶,恶狠狠地瞪着吕铃,迫于她的手段,不敢再开口了。

    “你还是吕铃吗?”王其芬猝不及防开了口,她看着吕铃,目光审视。

    吕铃对上她的视线,不慌不忙说道:“我不是,谁是?娘,薛俨死的时候让你善待我,你忘了?”

    薛家在薛家村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吕铃的公爹薛掌青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读书人,他在薛家村里开辟学堂,让村里小孩都来上学,不拘男女,他都教,不过男子要交束脩,女子不用。

    他为人严谨公正,教学有方,薛家村的小孩在他的教导下出口成章,不管男女都认得字,甚至说话还能引经据典,就连赵小花都知道“士可杀不可辱”。

    周边的村子也有很多人慕名来进学,光是一年,学堂就扩了三回。

    薛掌青学富五车,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听说祖上是庶族,他打算参加秋闱,博个功名回家的。

    可惜癸酉年的秋闱前,他死于痨瘵。

    薛掌青死后,其子薛俨接手了学堂,他的学问不比其父的差,甚至因为性格温和,不像薛掌青那样严苛,收了更多的学生。

    就是在那一年惊蛰前后,吕家湾的吕铃送家里的弟弟们来读书,与薛俨初见。

    后来顺理成章,二人成了亲,薛俨性子很好,温和谦逊,待吕铃也很好。

    教她读书认字识理,教她画画吟诗,给她买好看的胭脂水粉衣裳发饰,家里的活都不用她干,连灶台她都没有摸过。

    这样的日子吕铃过了两年有余,薛俨撒手人寰那日,特意叮嘱过王其芬,让她善待吕铃,不然他到地府里也不安生。

    王其芬答应了,虽然她不喜欢吕铃,但也不是戏本子里那种喜欢把儿媳往死里磋磨的恶婆婆。

    所以薛俨死后她对吕铃不算过分,吃穿用度都舍得,唯有嘴巴毒了一点。

    不过近来这两个月突然就不一样了,王其芬开始对吕铃非打即骂,让她死命干活,干完活也不给饭吃,偶尔施舍一点饭菜吊着命。

    想到这儿,吕铃眸光转冷:“娘,我要不是吕铃,那你磋磨我的那些日子,我都白受了?”

    “家里的饭菜都是我做的,衣裳都是我洗的,鸡鸭猪狗也是我在伺候,地里的活大多都是我干的,下雪天让我挑粪去地里拔草,让我淋着雨去打猪草结果我从山下摔了下来昏迷半日无人问津,动不动就拿竹条抽我,隔三岔五不让我吃饭,距离上一回吃饭,还是半个月前你让我喝的那碗米汤。”

    薛家有钱,是村子里响当当的大户,日子过得很富足,不至于吃不起饭。

    她步步逼近:“娘,你说我不是吕铃,那我是谁?”

    王其芬是猎户的女儿,不是等闲人家的姑娘,她的胆子可不是吓出来的。

    她才不相信眼前的人是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吕铃,她还是更倾向于吕铃饿死后被精怪附了身。

    “行,是娘误会你了,娘对你不起。”她直截了当地赔了个不是,而后又掩下心思,表情很自然地点点头:“那就照你说的做。”

    “娘!”薛仪在旁边跺了跺脚,她咬着嘴唇一脸不甘:“吕……嫂子住我的屋子,那我住哪里啊?而且……”

    她顶着脸上明晃晃的巴掌印,要哭不哭的:“我好饿啊!”

    王其芬目送吕铃出了屋子,拉过女儿,垂下眼睛轻声说道:“别急,忍一忍。”

    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进了她薛家这个门,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儿,王其芬抬眼看着门外,她面无表情,眼底掠过一阵狠戾。

    “她们要对付你,你不怕呀?”赵小花,也就是小午飘在窗前,有些好奇地看着吕铃:“王婶子可不是个良善的,我们做鬼的都怕她。”

    王其芬手上沾的血不少,早年杀过的猎物更是数不胜数,小小年纪就敢跟着她的猎户爹进山过夜,可见其胆量。

    吕铃低头拨弄着手腕上的宝珠手钏,有一下没一下的,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喂,喂。”小午叫她:“我跟你说话呢!”

    吕铃抬起头,一双乌黑圆润的眼睛看着她,不高兴:“没礼貌。”

    小午理直气壮:“这怎么能怪我?你又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叫我主人。”

    “我不要!”

    小午飞快解释:“这样听起来怪怪的,你换一个称谓,我就叫。”

    吕铃:“口口。”

    小午茫然:“什么?”

    她反应过来后,脸上的神情立时变得复杂起来:“你这……好奇怪的名字。”

    吕铃没搭理她,兀自盯着手钏出神。

    “口口。”小午飘在她旁边,问她:“你是哪里的鬼啊?为什么会附在吕铃的身上?”

    吕铃拨弄手钏的手指停了下来,她眨眨眼:“我也叫吕铃。”

    她也叫吕铃,不过是现代人,她是深山中的孤儿,被一术士收养,从小学习奇门遁甲,长大后成了名门中的术士,行业翘楚,所到之处,妖魔鬼怪皆望风而逃。

    她什么都会,降妖除魔、掐诀画符、算命算卦、手面相风水等等等等。

    可惜,门中有变,她被小人暗算杀害。等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穿越了,而穿越到了和她同名同姓甚至长得一模一样的古代女子屋中,看着她马上饿死。

    “你要吕铃的身体,我要她的魂魄,有何不可?”说起这个小午就委屈:“你为什么要制止我?”

    吕铃看着她,似杏仁的清澈眼眸里满是认真的神色:“食人魂魄是恶鬼,恶鬼当诛,赵小花,今后要是被我发现你食人魂魄,我一定会让你灰飞烟灭。”

    小午:“……你不是说赵小花这个名字不好听吗?那你怎么还叫我这个名字?”

    吕铃想了想,继续低头拨弄手钏:“我高兴。”

    “今天晚上,你跟我去后山。”她说。

    小午咽了咽口水:“我不敢。”

    薛家村后山是出了名的古怪,没人敢踏进后山半步,包括小午这个鬼也不敢,但是她更不敢忤逆吕铃。

    “哎对了。”小午有件事很好奇:“吕铃是被饿死的,她饿得这么惨,你一附身就吃那么多东西,而且还没有任何症状,这是为什么呀?”

    吕铃头也不抬:“因为我厉害。”

    -

    下午放晴了,院子被太阳晒着,金灿灿的。

    砰砰砰!

    门被人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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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拍着,薛仪一脸烦躁地拉过被子盖住脑袋。

    砰砰砰!屋外的人锲而不舍地拍着门,动静大得很。

    “谁啊!”薛仪忍无可忍掀开被子下床,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吕铃站在门外,她看着薛仪,杏仁眼清澈见底,声音清脆,字正腔圆:“薛仪,我饿了。”

    薛仪当下就要发作,但是她想起那些诡异的红线,生生忍了下来,她努力和颜悦色:“现在还没到吃晚食的时辰,要不你忍一忍?”

    “不。”吕铃摇头:“我现在就要吃,而且我要吃丝鸡面,里面要放多多的鸡肉。”

    薛仪一忍再忍,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着:“你饿得很厉害吗?要不然让娘来给你做?”

    吕铃拒绝:“娘做得很难吃,我不吃。”

    最终,一碗热气腾腾的丝鸡面上了桌,用斗碗盛的,鸡肉浇头都冒尖尖了。

    吕铃坐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吃起面。

    吃完面,她起身往薛仪的屋子里去,薛仪吓了一跳,连忙跟上去:“你要干什么?”

    吕铃直直地朝那两个大箱子走去,薛仪跑过去伸出两只手挡住她,面露警惕:“你要干什么?”

    “冷,我要披风。”吕铃说。

    薛仪咬了咬后槽牙,她想起王其芬的叮嘱,皮笑肉不笑地应下了:“可以,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找。”

    吕铃:“我要紫色的。”

    薛仪还真有一件葡萄紫的披风,布料没有吕铃现在身上穿的这套好,但也很不错了。

    吕铃系上披风,拢了拢头发。

    薛仪眼珠一转:“嫂嫂,你要出门?”

    吕铃没搭理她,等收拾好了就要出门,临走前,她看着薛仪:“等我回来,我要吃肉丝鸡子面,跟刚刚一样,多多的肉丝和多多的鸡子。”

    薛仪脸色变了又变:“……嫂嫂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吕铃站在檐下看了看天:“你听着动静,把面煮好就是了。”

    说完,她脚一抬,朝大门走去。

    傍晚的后山阴沉沉的,寂静无声,甚至鸟叫声都没有。

    小午吓得贴着吕铃,她咽了咽口水:“口口,我害怕。”

    吕铃把披风往身后拢了拢,仔细看着脚下的路,声音明朗:“有我在,怕什么?”

    进了后山,原本还有点光亮的天陡然暗了下来,瞪大眼睛只能依稀看见脚下的路。

    吕铃动作突兀地抬了抬手,她发髻间的牛骨玉兰簪突然亮了起来,照亮了以她为中心点的周围九尺有余的地方。

    小午愣住了,她多看了那骨簪两眼,心里很纳闷,这骨簪看上去很普通啊,灰扑扑的,什么都……

    “啊!”

    一股突如其来的撕裂感让小午惊叫出声,她感觉到魂体变得灼热起来,整个鬼像是要被活生生撕裂一般,她受不住这撕心裂肺的折磨,仰头发出尖利刺耳的鬼啸声。

    就当小午魂体变得愈发透明时,吕铃拔下发髻上的骨簪,反手掷出,骨簪登时变大了数倍,砰一声插在地上,俨然变成一根立柱,而它的光亮更甚,光亮所到之处,魑魅魍魉无处遁形。

    小午被光笼罩着,强烈的撕裂感和灼烧感荡然无存,整个鬼都好受多了。

    吕铃朝身后看了看,挑起细细弯弯的柳眉:“阁下既然来了,怎么不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