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的确赢下了擂台赛的两分,但坏日子还在后头——百花是本赛季新晋的黑马,他们尤其擅长打团队赛。
团队赛才能体现出双核的价值,论配合,张佳乐和孙哲平向来是一把好手。
百花拿下比赛,大比分4:6,两分之差,微草落败。
出道以来,方成锦终于尝到败绩,那种滋味她不喜欢,但不至于让她心情低落:既然不喜欢,下次就要做到更好,不要再有这样的感受。
刚离开比赛间,她就把那点因赛场失利而产生的小情绪甩开了,脸上又是阳光万丈,她的脾气像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方士谦的表情倒是不太好看,赛后再次握手致意,他也没给孙哲平什么好脸色看。
不过他本来就不会给他多少笑脸。
妹妹和孙哲平谈的时候,他装大度装得快要把牙咬碎,几乎能尝到血腥味,分手之后就没了这种顾虑,他可以自由地给所有人甩脸子。
方成锦和孙哲平说两句话,方士谦就在旁边制造冷气,又呵呵地笑,笑声凉凉的,缠着方成锦的耳朵。
她顿觉莫名其妙,“咱们家可没有精神病史,你在这儿发什么疯呢?”
“没有啊,”方士谦开朗地皮笑肉不笑,“我的心情很好啊。”
方成锦试探着往旁边走了一步,走到张佳乐跟前。
方士谦的笑声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懂了:还在恨狂剑。唉,守护天使!唉,牧师!
显然方成锦完全没懂,张佳乐看着她忽然凑到自己面前,也没懂她是什么意思,于是也试探着问,“比赛结果不影响我们的同期情吧?你要线下真实我吗?”
方成锦个子高,上学那会儿频繁翻墙,锻炼出一副好体格,张佳乐感觉他赢面不大。
“你怎么会这样想啊?”方成锦对他很失望,她们大女人有肚量,一次失败何足挂齿。
理解错了,张佳乐小小地滑跪一下,“错了错了,小方的器量岂是我能质疑的?”
又错了,方成锦冷酷地敲他脑袋,“什么小方,简直是无法无天!我比你大了小半年。”
张佳乐捂着脑袋叫:“嗷!”
她们的生日其实只差了三四个月,但不耽误方成锦摆架子,她十分得意地笑着,很是高傲地道:“明天姐姐开车来接你,允许你坐我的副驾。”
因为坐在后座会让前排开车的她看起来像司机小方。
听到有人来接,还可以坐车兜风,张佳乐也九分得意地笑。
方士谦又开始诡异地笑了,他那笑容却是零分得意,甚至负分。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张佳乐,嘴角动了动,温度又冷几分,凉飕飕的。
妹妹的副驾向来是哥哥的专座,凭什么让给张佳乐。
张佳乐未曾察觉眼前的腥风血雨,只是觉得方士谦的表情很怪,心生不解,于是后退半步,“看我干嘛?表情好瘆人。”
方士谦还是装开朗:“张佳乐你眼神不好吧,我的表情很阳光啊。”
等孙哲平再次凑到方成锦跟前,神态轻松地和她说起话,方士谦又没办法扮演阳光的向日葵了,他要变成冰雪男王了。
孙哲平问她晚上什么安排,要不要出去吃饭,提到她们之前一起吃过的一家烤鸭,他离开北京这段时间,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
孙哲平钓鱼,方成锦上钩,她只是一女孩儿,一职业选手,一荣耀艺术家,一个单纯的人,哪里懂得什么男人心机,闻言立刻掏出手机翻找起来,“还在呀,你喜欢那个味道?我看看能不能订到位置,待会儿就去她家吃。”
他慢吞吞地笑了,说:“挺好。”
方士谦笑不出来。
那种熟悉的危机感再次卷土重来,唤醒熟悉的、密密麻麻的针扎般的记忆。
她们仨简直分割出了一片小小的战场,暗流涌动,风雨渐起,唯有方成锦不自觉,还在状况外,正在那儿寻思过会儿点什么菜呢。
战场外的张佳乐观察了一会儿眼下状况,忽然觉得不对。
首先,孙哲平还惦记着他那段紫禁情,这事儿他知道。
——有很多次,张佳乐都想和孙哲平说:来了昆明,远在北京的前女友就别惦记了吧?然而,孙哲平偏不听,即便进了百花也要体面地念旧!
其次,方士谦的眼神为什么那么不对劲?哥哥看妹妹是这种眼神吗?至于这样管东管西?手伸得太长了吧。
双胞胎之间的事情,张佳乐也不太懂,暗自琢磨了一阵,什么也没琢磨出来,便想:可能人家感情好的兄妹就是这样相处的?
他是独生男,真的不清楚这些事情啊!
两支战队一起团建,这顿饭吃得特别诡异,方成锦要和队长坐一起,林杰都随她去,那另一边坐谁就成了问题,孙哲平都已经伸手拉开凳子,马上就要坐下,结果方士谦先他一步,一眨眼的功夫,屁股就挨上椅子了。
甚至看起来像是孙哲平在体贴地为方士谦拉椅子,方士谦占了上风,就朝孙哲平抬起下巴,似乎非常意外、非常受宠若惊地道,“哎哟,孙哲平,你这人还怪好的,谢谢啊。”
孙哲平胳膊搭在椅子上,微微低着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不明。过了一会儿,他哼笑一声,说:“不谢。”
林杰有点看力竭了。
他连忙给方士谦发了条消息,斟酌再三,措了好半天辞才问:士谦啊,孙队和成锦是……?
呵呵。方士谦发了个微笑黄豆,说:谈过一段,早就分了。
哎,林杰为之绝倒,你自己都说了“早就分了”,那怎么还介怀成这样呢?
人方成锦都没对前男友摆脸色,你个当哥哥的在这儿阴雨连绵的。
可是,方士谦没办法释怀。
那是妹妹的视线第一次从他身上挪开,第一次从他怀里抽出手,去牵别人的手。往常只用来拥抱他的双臂,那段时间却盘在孙哲平身上。
他没办法不去想。那是妹妹的初恋,他知道她不在意,知道她早已忘掉,可他比她本人还要在乎。
她望着孙哲平的双眼,那一刻会不会想到哥哥;她和孙哲平约会,会不会记得这条路她和哥哥一起走过;她抬头去尝孙哲平的嘴唇,会不会想起她曾经也是这样仰起脸看向哥哥,想起哥哥在等她回家。
自从孙哲平和妹妹在一起,两人一直蜜里调油,她们打情骂俏,眼中再无她物,哪里能知道他这终日寂寞的感觉,家里共有三百二十六块地板,除他以外没人会这么清楚。
每一块地板,他都细细抚摸过无数遍,还顺便拖了几次地。否则长夜漫漫,他又该如何度过呢?
妹妹叛逆伤透他的心,但他不会怪她,都说了她年轻、叛逆,这很正常,要怪只怪孙哲平。
方士谦心中百转千回,方成锦一无所知,要是知道他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心事,她只会和他说一句:你别再给自己加戏了呀!
总之,提分手的是方成锦不是孙哲平,想要再续前缘的是孙哲平,不是方成锦,方士谦浑身紧绷,严阵以待,已经准备好再去普度寺敬香祈福。
这顿饭叫方士谦吃得味如嚼蜡,叫张佳乐吃得胆战心惊,他眼睁睁看着方士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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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又一次地给方成锦夹菜,感觉特别诡异,如果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感觉方士谦都能直接把菜喂进方成锦嘴里。
这对兄妹显然不知边界感为何物,别说张佳乐了,整支百花战队的选手都感觉好不对劲,但是吧,人家都说长姐如母、长兄如父……万一方士谦就是这样又当哥又当爹的呢?听说她们家里人工作很忙,万一人俩多年来就是这样相依为命的呢?
孙哲平倒是习惯了。
她们还在谈的时候……每次牵手每次拥抱,方士谦的眼神都像现在这样,牢牢黏在方成锦身上,像一片薄薄的云,挤下潮湿而粘稠的雨,如影随形,无法驱散,他一搂她,他立刻就要看过来,死死地盯。
既然不想看,为什么还要强逼着自己看?那架势简直像是在自虐了。
孙哲平也是独生,但他知道正常兄妹的相处模式绝非如此,至少该留出一线距离,而不是像她们一样严丝合缝、不分彼此地缠在一起。
谁家哥哥成年了还拉妹妹手的?拉手就算了,偏偏还要十指相扣,掌纹都融到一起。
但那是方士谦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要看就随便看,不耽误他和她交颈相依。
她吻过他千次百次,咬他的喉结,摸他的脖子,掌心压着他的胸膛,和他的心跳一起震抖,和他交换温度,交换呼吸。
恋人的亲密和兄妹的亲密截然不同,方士谦这辈子都没可能像她们一样。
真要那样,孙哲平就有点想报警了。
这找谁说理去,方士谦还想报警呢,天杀的孙哲平,他一介匹夫,哪里来的胆识勾引他的妹妹!
这两人间的波涛汹涌,方成锦是完全察觉不到的,她在品鉴烤鸭,完后又和张佳乐一起品鉴明天要染的发色,两人眼光十分契合,相互大夸特夸一通,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意,张佳乐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我们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呀!”
“是吧!”品味得到肯定,方成锦好得意,“这个颜色很好看的,你染完绝对很漂亮,特别衬你,像花一样。”
张佳乐也得意起来,“哎呀,夸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他终于留长了头发,前段时间还是个妹妹头呢,这会儿已经能扎成小辫,发尾垂到肩胛骨。
饭局将要散场,众人纷纷起身,原有位置被尽数打乱,方成锦的视线跟着张佳乐脑后那条小辫子一摇一晃,便走近了,伸手拨弄他的头发,将那条辫子放到他胸前,浓黑的发丝便从肩头滑落,松松地垂下。
她乐了,“哈哈,你的小辫子在我手里!”
张佳乐很配合,摆出一副惊讶表情,也笑,“呀,真的!被你抓到了!”
“方成锦!”方士谦叫她,好像有点恼怒了,“你摸人家头发干嘛?”
方成锦手里还抓着张佳乐的头发,呆呆地看向哥哥。
“哦哦,没关系。”张佳乐不想破坏她们的兄妹感情,便说,“我不介意啊。”
你不介意我介意!方士谦特别想骂脏话,没见过长头发的男的?多新鲜,看一眼就凑上去!
他森森冷笑,“赶明儿你哥也留个长头发给你玩?”
“不要。”方成锦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拒绝了,“张佳乐看着像长发文艺男,你长头发看着像古风小生穿越到现代,公公今天要杀谁啊?快请回吧。”
方士谦真要被她气疯了,太阳穴一跳一跳,额角青筋乱蹦,林杰见状连忙将她们分开,并悲哀地发现他好像有点太过熟练了,俨然成为一名劝架高手。
说好的双黄蛋呢,怎么变成两颗魔丸了?他心里不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