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赛季,有人欢喜有人愁。

    微草全队介于欢喜和愁之间,欢喜在于战队可以收拾收拾正式启航了,愁在于王杰希有意转型改变打法,并且已经成功了一半。

    转型的决心和魄力,当然是非常值得肯定的,就连方成锦都挑不出他的刺。

    魔术师打法太过奇诡,对于队友而言也是个难题,眼下,王杰希直接把试卷撕了,重新出了道更适合微草宝宝体质的题。

    可是,他撕掉的不仅仅是试卷,更是他那天马行空的个人风格。方成锦不禁哀声问道:“小王哥,真的值得么?”

    星斗苍凉,月色照亮……一阵飘渺的小曲响起,王杰希瞥她一眼,揉了揉眉头,道:“把音乐关了。”

    哦。方成锦撇撇嘴,按下暂停键。

    王杰希同时敲了下鼠标,电脑里正播放着的视频随之一停。他看的是近些日子的训练录像,换个打法,配合起来果然容易许多,王不留行再也不是无法被治愈术选中之人了。

    转型如同脱胎换骨,魔术师下场,转变成更常规的魔道打法,相当于换了个队友,微草全队都要重新磨合。

    此前一个赛季的努力都被付之一炬,方成锦却不感到惋惜:上赛季,她们也没配合出什么花来,丢掉就丢掉,不值得可惜,她有破釜沉舟的勇气,确信王杰希也有。

    调□□格并不等于抹去锋芒,风格变了,性情却不会因此大变,王杰希还和以前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刚还和方成锦说着转型后的配合,后一秒又跳去别的地方,说起其她战队的新人。

    “鬼剑士。”王杰希说的是虚空的新人,“阵鬼,和你一样的辅助。”

    他把屏幕扳向方成锦,方便她看得分明。

    屏幕正中,正是一个手持太刀的鬼剑士。听说此人领着一支民间队,硬是打到了挑战赛决赛,一路披荆斩棘,最终被虚空看中,笑纳签约出道一条龙。

    “人家那是辅助全场,我是单体拐,专拐王不留行。”方成锦多看了几眼,有些意外,“现在还有人玩鬼剑士啊?我以为被策划删了呢。”

    遥远的西安,初入虚空的李轩忽然感到背脊发凉,心生寒意的同时,手腕也是一僵。这就是恶语伤人六月寒。

    “你那叫搭档。”王杰希只回答她前半句话,巧妙地忽略了后半句。要说下水道职业,魔道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他从不在乎这个。

    方成锦懂王杰希,因为她也是玩小众的。小众绝活玩家都这样,在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的感觉再好不过了,她覆上他的手背,眉睫低下去,情真意切说:“我懂你,真的。”

    “真的?”王杰希好像笑了一声。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她振振有词地说着,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唇畔,突兀地顿住片晌。

    薄薄的两片,淡淡的颜色,如果用力咬几下,会不会变得更饱满、更艳丽?

    问题的答案,方成锦早就得到了,却总是不能满足,总是转头就忘,于是又要从头再来。

    而她一向有重新开始的毅力。

    看得太久,内中意味太过明显,王杰希自然察觉得到,当下便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却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原先的神态和姿势,好整以暇地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下一步,她的手指攀上唇瓣,饶有兴致地按了按。细细地、慢慢地,从唇中描到唇角,牵动周遭肌肤,王杰希静静看着她,却听她道:“放心,我洗手了。”

    “……”王杰希面无表情地张口,咬上她指尖,似乎在责怪她破坏氛围。

    不痛,他一点力气也没用,只有被两瓣唇肉含着的奇异触感,湿滑柔软,方成锦感到新奇,不自觉动了动手指,指头在口腔里搅动,有一瞬间仿佛触到舌尖,将唇色搅得愈发润红,盈盈泛光。

    王杰希始终安静地注视着她,目不转视,神色定定。

    好半天过去,方成锦终于玩够收手,还不忘欢喜地评价,“你口条真心不错哦。”

    “是不错。”王杰希还真的坦然应下了,他的脸皮经常让方成锦叹为观止,刚要损他两句,他就请示般问道,“给你□?”

    短短三个字,成功堵住了方成锦的嘴。

    随后也堵上了王杰希的。

    在俱乐部就是这点不好,隔壁就是方士谦的房间,稍有风吹草动他都听得到,要王杰希说,他天天不睡觉,就顾着听这点墙角,无不无聊?

    不无聊啊,方士谦能做的事可多了,他从容听着那头的动静,待到彻底偃旗息鼓,两人都懒倒在床上各自收兵,他才不慌不忙地打电话过去。

    这个时候来电话,用头发丝想都知道是谁,方成锦漫然撑起身,折腾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就从肩头泻下,滑过王杰希胸口,泛起一丝又轻又密的痒,很快就掠过。

    他的眉头动了动,伸手拿过手机递给方成锦,她随即卸了力气,扑通一声倒下了,上半身压着他胸膛,又显出一副闲适懒态,接通了电话。

    果然是哥哥。哥哥果然说:“起来洗澡。”

    进入贤者时间,什么都不想干,方成锦是想躺着懒一会儿再洗的,奈何哥哥的电话像催命符、吼叫信,她其实都懒得开口说话,便嗯嗯几声作为回答,含糊地应了。

    要是不搭理他,他一会儿又要跑来敲王杰希的门了。

    方士谦是真的会杀到门前,似笑非笑地倚在墙边,朝她们斜来冷冷的一眼。

    前几次就是这样,门前投下一道阴影,正是方士谦,他笑着说:“歇着呢?”方成锦就连忙把王杰希身上的被子裹紧了。

    她并没有意识到兄妹间的边界线正被寸寸蚕食,愈发岌岌可危,只是觉得他好像管得越来越宽了,该不会是大爹瘾犯了吧。

    虽说长兄如父,但方士谦不能真的做大爹啊!方成锦对此是很不满意的,她不喜欢那种类型,她觉得妈妈的眼光就很好——爸爸在外是上得厅堂的男强人,在家又能洗手做四菜一汤。

    当然,谈恋爱的时候,方成锦只会觉得这种类型寡淡无味。恋爱还是要讲究新鲜感和刺激感的嘛。

    王杰希很平静,但方成锦不讨厌他这一点。管他是什么静水活水,她都要在湖面掀起滔天风浪,欣赏涟漪摆荡,水影摇碎,这样才有趣啊。

    方成锦懒得理,应付方士谦的事自然就交给王杰希。事实上,他也无心和对方纠缠,于是只淡淡说了一句,“这些事不用她操心,也不劳你费心。”

    然后他低眸看向她,睫毛垂下来。刚做完,神情格外懒散,嗓音还有一点点哑,王杰希轻声问道:“过会儿一起洗?”

    是那种洗着洗着嘴巴就碰到一起去,手也摸到会被屏蔽的地方,然后只留下一片口口口口口的洗法吗?方成锦心中大叹:王杰希之心,真是路人皆知啊。

    路人方士谦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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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得对,微草俱乐部岂容王杰希放肆?

    不容王杰希放肆,他也放肆多回了。抱歉,不和方成锦口口的事情,他做不到。

    当着方士谦的面儿这样问方成锦,绝对是故意的,兄妹二人都听得出来,方士谦心内讥笑他是在做无用功,她们是兄妹,如何能气得到他?以为十年后、二十年后陪在她身边的会是谁?

    方成锦则是期待不已,她从来都是看热闹不觉事大的类型,只想着:要打起来吗?肯为她花心思就好啊!

    方士谦下了最后通牒,对妹妹说:“回你自己房间洗。老和他黏在一起有什么意思,他身上涂胶水了?”

    听他这话,王杰希却笑了,想起几个月前方成锦才这样感叹过一次,于是泰然道:“有可能,不如你问问成锦。”

    还真让他接上话了!方士谦悔不当初,只好祭出杀手锏。

    只能用一次,用多了便无人受用,他不能更清楚这一点,因而语气渐沉,“我和王杰希,你选谁?”

    “?”方成锦大为震撼,“你俩马上要掉水里了吗?没人会游泳?方士谦你不是会游泳吗,我们俩一起学的啊。”

    “我会游。”王杰希淡定地说,“我们可以在岸上看他自生自灭。”

    “快选。”方士谦说,仿佛已有些急躁不耐,仅他一人读得懂底下的潜台词,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语气有多像一支哀歌。

    他那么骄傲,那么有脾气,怎么会甘心沦为选项之一,多希望她只想着他,只有他,不要再想任何。

    二十年来,方成锦没有一次是不选哥哥的,这却是他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明知故问,何须多说?她只觉得是天气太热,把他脑子烧得坏掉了,够燥的!

    “我真服你了。”方成锦一边说,一边翻身从床上下去,王杰希留不住,眼睁睁看她利落下床,揽过颈后的头发,露出一片生机勃发的背肌,沟壑分明,筋骨毕露。

    “成锦。”他叫她一声,语气极平淡。

    方成锦于是回头,看他仍是一副沉稳表情,眉毛却轻轻一抬,眼中浮着的火未散去,烧得正热。

    对视的那一刻,一切已在不言之中了。其实挺好玩的,像偷情,她笑了一下,也朝他挑眉,王杰希接收完信号,便对她道:“慢走。”

    通话开了免提,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弯腰去捞散落的衣服,一件接一件地往身上套,好在夏天穿的衣服少,短袖短裤而已,很快就穿完。

    方成锦拿回手机,挪得极近,确保方士谦能清晰听见她的声音,“方士谦你要死啊,坏我好事——”

    “不是结束了吗?”

    门开了,方士谦就站在外面,声音极近地传来,她们几乎是脸贴脸,鼻尖对鼻尖,他无数次凝望这双与他无比相似的眉眼,不觉出神,呢喃道:“……耽误不着你。”

    “说不定还有第二轮。”只不过第二轮改时间了,方成锦骂他,“死处男你懂个屁,等着三十岁变成魔法师吧。”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方成锦转身又回了自己房间,方士谦开启自动跟随,掌心用力抵着门板,这才留出一条容他闪身挤入的缝隙。

    他不轻不重叫她全名,“方成锦你说什么呢?”

    方成锦朝他做鬼脸,白眼翻上天,完后紧紧闭上嘴,显然是不想再理睬他了。

    一百个未老先衰的办法,方士谦已找到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