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是苏沐橙的沐雨橙风前来救场,火力全开,火线隔开战场,剪秋罗和大漠孤烟再不能近身。

    “沐橙厉害啊,时机刚刚好。”方成锦很惊喜。

    “厉害吧?”叶修说,“水平已经相当不错了。”

    到了叶修这儿,她却换了副嘴脸。想翻个白眼,又想到他看不见,于是发了个翻白眼的局内表情,“我夸沐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还是很烦!”

    “哎哟,还没完呢?”

    “这事儿没完。”

    “到底什么事儿来着?闹了半天我都忘了。”叶修诚恳发问。

    这……方成锦一时语塞,她也忘记了。闹来闹去,早就忘记起初是为了什么,好在她做事从来没有逻辑,想做就做了,不管那么多,便道:“这不重要。”

    他笑着问:“那什么重要?”

    她想了想,没想出来,于是随口问道:“你冬休不回北京?”

    “饶了我吧。”他似乎松懈下来,声线依然懒洋洋的,像是已经陷在椅子里,缓缓滑落,“回去了就出不来了,你忍心看我被抓起来啊?”

    假如他被捉拿回家,那就再也打不了比赛,再也无法在赛场见面了。那确然是一种遗憾,方成锦渐渐熄火,道:“那算了,感觉你像西湖地缚灵。”

    山不就我我就山,叶修不回北京,方成锦就去杭州。冬休实在太长太无聊,还有大半个月要度过,她和叶修说:“沐橙借我几天,我带她去迪士尼。”

    去年夏天,上海迪士尼正式开园迎客,那时方成锦还在青训营,后面正式出道比赛,一点一点忙起来,心里总是惦记着,却始终抽不出时间。

    “你问沐橙呗。”

    叶修和苏沐橙待在一块儿,从过年到现在一直留在嘉世俱乐部,没离开过,这会儿正借用着训练室的电脑玩荣耀,他扭头就问:“想去吗?”

    苏沐橙点头如捣蒜,乐园里有米妮,会互动,她想去的。

    “行,你们俩定。”叶修说,“回头把你小书包收拾好。”

    提到上海,就不得不想到沪上阿哥张益玮。他天天在家躺着,无所事事,方成锦在二期群里说她过两天要去上海玩,张益玮垂死病中惊坐起,主动请缨要做免费地陪。

    也巧,南京和上海离得近,林敬言笑呵呵地说他也想去迪士尼,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也巧,张佳乐一个人在昆明更是闲得要死,他本来打算去北京待一阵儿,毕竟大小方和孙哲平都在那里。如今又转念了,迪士尼也不错,他要去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

    方成锦要去上海,方士谦当然也要跟着去,结果莫名其妙搞成二期团建了,这帮人又不认识沐橙,方成锦决定先行一步,带苏沐橙玩两天再和同期大部队汇合。

    众人都没有意见,除了方士谦。

    妹妹和叶秋的妹妹出去玩,他没有被邀请。

    “你不觉得很诡异吗?我们两个带沐橙出去玩,看起来很像是家长带孩子吧?”方成锦有理有据地吐槽。

    苏沐橙说:“我们和叶秋一起才像带孩子呀!”

    为这一番话,方士谦心头忽震。

    方成锦不觉得有什么,所以才敢说,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无意的是方成锦,有心的是方士谦。

    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他。他顿觉脱力,无法再辩驳了。

    叶修还真的跟着去了,是苏沐橙撺掇的,说他天天在房间里待着也不好,应该多出去走一走,叶修软塌塌地投降,说:“算了吧,放过我。”

    不好意思,绝不放过,方成锦一想说得也有道理,电竞宅缺乏锻炼,再说他可以帮她们拎包。

    一大一小两个恶魔,叶修真是敌不过她们,“好好好,怕了你们了。”

    他没什么行李可收拾,起先两手空空,后来一手拎苏沐橙的包,一手拎方成锦的,像圣诞树,慢悠悠懒洋洋地跟在她们后面走,还真有点像一家三口。

    两个姑娘大冬天非要吃冰淇淋,排队去买当季限定,叶修就近找了张长椅坐下慢慢等,孤零零地抱着两个包。

    正在排队打猎的方成锦回过头,见了他这副样子哈哈大笑,说他特别像留守儿童,又远远地问留守儿童要不要吃冰淇淋,要什么味道的?

    叶修最终得到了一支米奇头雪糕,牙齿抵着脆皮小口小口地咬,方成锦还给他买了杯热可可,笑盈盈地递过来,冷热交加,真是不妙。

    垫了垫肚子,就带沐橙去玩旋转木马,叶修被留在下面给她们拍照,登上木马前被方成锦警告一番,她扬言说:“拍不好就找人做掉你。”

    “现实里啊?”叶修摆出束手就擒的姿态,低眉垂目,任她宰割。

    又说:“你还雇杀手了呢?太看重我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意思是让他要点脸,然后笑意十足地看向苏沐橙,说:“我的杀手就在这里啦!”

    苏沐橙假装将枪炮师的重炮扛在肩上,朝叶修开火。她今天很开心,那些喜悦的情绪将眉眼浸出柔和的弧线,丝丝缕缕地渗出,浮在脸上,又两眼弯弯地吹了吹指尖,“嘭!做掉你哦。”

    方成锦一边鼓掌一边开怀大笑:“橙聪慧!橙聪慧!”

    叶修又是叹息又是笑,目送她们翻身上马,木马背上的方成锦宛如少年将军,才十九岁,青春怒放,如何能不意气风发。

    彩灯朦胧绚烂,木马兜过几个圈,叶修在人群外看着她们旋转,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

    他学得很快,很有些摄影天赋,起初镜头还有些模糊,最终完美定格,记录下两张喜色洋溢的脸。

    几十张照片,其中一张是他不熟练,没搞明白相机构图,从而拍错。画面放得太大,正正好好锁定方成锦半扇侧颜,重心在她上半张脸,拍到她清光明艳的眼。

    实况照片在动,连连笑声中,木马起伏间,她的双眼渐渐弯成条条缝隙,笑眼如窄月,彩灯不及她灿烂,斜风不比她洒脱。

    再看多久算是出格,几秒还是几分钟?

    或许等到旋转木马停下那一刻。

    透过镜头,他静静地看她,和她一起笑了。

    旋转木马终究停下,方成锦跳下马背,回到叶修身边,第一件事是检查相册,她和苏沐橙一张一张地翻看,接着留意到那张特殊的照片,眉头蹙起来,恨铁不成钢地责备他,“我们是职业选手,你拍照怎么能手抖?”

    苏沐橙助纣为虐,连连点头,有学有样地颦起眉,严肃问责:“拍得好糊。”

    “哎哟,冤枉好人啊。”叶修狡辩道,“这拍得多好?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那是我建模好,还用你说!”

    方成锦气得拍他肩膀,他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像海藻,悠悠地漂,装作无事发生。

    脸皮太厚,方成锦拿他没招,翻着白眼收起手机,打算去玩下一个项目——老少咸宜的飞跃地平线。

    直到天幕黑下来,即将开始放烟花,苏沐橙还意犹未尽,烟火璀璨夜晚定会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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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拜托路人拍了一张三人合影。

    方成锦斥巨资购入了雪莉玫耳朵,一人一个,这会儿正让叶修戴上给她看看,他没力气折腾,弯着腰低着头,半推半就地从了。

    俩姑娘盯着他好久,方成锦笑个没完,险些没喘上气儿,“还挺可爱的嘛!”

    “是吧,今天也是萌萌哒。”叶修张口就来,神情很无所谓。

    “现在有点恶心了。”方成锦冷酷地说。

    那张三人合照后来被洗出来,精心保存,细细品味。

    烟花艳极,漫天碎散如流星拖尾,下方,三个人挨在一起,轻轻靠近。

    三对雪莉玫耳朵紧紧相依,两个女孩儿笑得见牙不见眼,比烟火更烂漫,叶修被她们传染,也不由得一笑。

    当时烟花阵阵,人声嘈杂,他起先有些无奈,神色是一贯的懒散,最后也慢慢地笑了。

    咔嚓。

    2017年的时光在此定格,封存成剔透的琥珀。那些烟霞的碎光便不知不觉地落入她们的眼眸,化作融融笑意。

    闭园已经很晚,然而上海到杭州的高铁只要四十五分钟,叶修不打算在上海耽搁一晚,决定直接回杭州,地铁直达高铁站也挺方便,方成锦送她们一程。

    她们在不同的站点下车,叶修和苏沐橙回杭州大本营,方成锦回酒店,分别前笑眯眯地挥手,说下次还要带沐橙出来玩。

    苏沐橙依依不舍,望着她看了许久,视线总是不能移开。

    “下次别带我了。”叶修懒懒道。

    暴走一整天,感觉他快要成圣了。

    方成锦告诫他:“挂件就要有挂件的自觉。”

    她们笑着分开了。

    很晚了,夜已深,苏沐橙还在长身体,向来早睡早起,如今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她靠着叶修的肩膀,渐渐睡着了。

    叶修有丰富的熬夜经验,此时困意全无,又实在没事干,干脆玩起苏沐橙的手机。

    方成锦把照片传了过来,叶修饶有兴致地翻,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哟,真是拍了好多,相册都快爆了。

    车厢显然不是什么良好的睡眠环境,苏沐橙因此睡得很浅,半梦半醒间,不忘迷迷糊糊地提醒他:“回去把照片洗出来呀,还要买个相框,摆在桌面上……”

    “搞这么麻烦……”叶修失笑,“这么喜欢啊?”

    这一次,回答他的唯有浅浅呼吸声。她再次睡去了。

    叶修笑笑,继续看照片。大多数都是他拍的,也算当了一天摄影师,这对他来说是新奇的体验。

    照片太多,一张接一张,似乎看不完,然而总有尽头。最后一张照片正是那张合照,梦幻的旅途迎来结尾,再也划不动了,他垂眸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低声说:“是拍得挺好,我也喜欢。”

    玩了一天,苏沐橙精疲力尽,回去之后倒头就睡,第二天很晚才醒来。

    起床的时候,相片已经被洗出来,三个戴着毛绒耳朵的小人躲在相框里,隔着玻璃静悄悄地看她。

    说到做到,叶修给自己也洗了一份,只是没有配相框。拢共洗了两张照片,一张合影,一张初次尝试的失败之作。

    那两张照片被他塞进抽屉里,每一张的背面都写了几行字。

    2017.2.9,成锦。

    没拍好,被批评了。

    2017.2.9,上海,和沐橙、成锦,在迪士尼。

    这张不错。^^

    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妙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