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的夏季,下雨就跟下开水一样,银河倒泻,滚烫炙热。人也如同这雨,来势汹汹,强势热烈。
距离考试开始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钟了,邢唯伊前面的那个人还没有来。
今天是高考第一天。
教室里空调的冷气温度开得很低,冷风正对着邢唯伊的脸吹过来,她举手示意了一下监考老师,得到允许后,她戴上了口罩。
“缺考一个。”其中一个女监考老师低声做记号。
“启封试卷。”广播响起,一个男监考老师把金属探测仪收起来。他踱步到教室后面。这个老师大腹便便,迈的步子很笨重,他刚经过邢唯伊的座位时,楼道里传来一阵跑步声。声音越来越近,咻地一声,一道高瘦的身影停在这个教室门口。
“报告。”
男监考老师转身时因为身形过大,撞到了邢唯伊的桌子,他手里的金属探测仪重重的掉到地上。他语气不耐地小声嘀咕:“怎么才来?高考都这么不上心?”
门口的男生微微颔首:“抱歉老师,现在还能进吗?”
另一个女监考老师走过去查男生的证件:“可以进,先给我看一下准考证。”
男生把证件递给她。
女老师仔细对比了照片和本人:“池阅?”
男生点头。
女老师把证件还给男生,目光又在男生的脸上停留了一下:“下次要早点到,要是考英语,这会儿就不让进了。”
“好的老师。”男生乖巧地应着,那张脸长得还怪有蛊惑性的。
女老师点点头,走回讲台上继续启封答题卡。
男老师慢条斯理地捡起金属探测仪,晃晃悠悠地走过去给男生安检。
“哔哔哔——”金属探测仪诡异的响起。整个考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到教室门口,邢唯伊也不例外。
“鞋子里面是什么?”
男生诧异:“鞋里?我的脚啊。”
“不想考试了是吧?语气这么拽?”
“嗯?”男生迅速道歉,“对不起老师,我鞋子里没有别的东西。”
邢唯伊默默打量着门口的男生。那人被莫名其妙凶了反而还去道歉,好像没有脾气一般,不反抗不解释,只是静静听着监考老师的下一步指令。
“把鞋脱了。”
男生脚上穿着一双白色板鞋,听到指令后他把鞋脱到一边,穿着袜子站回原地。
“把鞋子举起来,我扫一下。”
男生乖乖照做。
鞋子没有问题。
可当监考老师把金属探测仪划过男生的脚时,它又开始叫嚣了。
“把袜子脱了。”
“……”
“裤腿卷到膝盖上。”
“……”
对于男监考老师的每一个指令,男生都顺从地执行了,听话得不像样。
距离开考铃声响起只剩不到两分钟了。
他都没有脾气的吗?邢唯伊莫名有些好奇。
还剩一分钟,巡查的老师刚好经过。他用自己手上的金属探测仪又测了一遍,金属探测仪安安静静,一声不响,而男监考老师用自己手上的金属探测仪检测男生时,却一直响个不停。
很显然,他手里的金属探测仪摔坏了。
池阅终于坐到位置上了,他熟练地写下自己的信息,然后放下笔,安静坐着,等待开考信号。
邢唯伊就坐在他的正后方,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
……
“叮铃铃——考试开始。”
邢唯伊移开目光,开始认真答题。
“叮铃铃——考试结束。全体考生起立……”
邢唯伊站在池阅的身后,她这时候才发现,这个男生真的很高。她的个子在男生里面都不算矮,可眼前的男生看起来还要比她再高上半个头。虽然穿着宽松的校服,但依稀可以看出来对方肩宽腿长,身材比例很好。
考生有序离开考场,楼道里,人满为患。外面艳阳高照,邢唯伊皱了皱眉,拉好口罩,又从包里掏出一顶黑色鸭舌帽戴上。
校门口还拉着警戒线,所有人都在里面等着,有遇到熟人的考生开始叽里呱啦交谈起来。
“池阅!你小子好嚣张啊!高考还敢迟到?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邢唯伊顺着声音看去,有几个人正围着她考场的前桌,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勾着池阅的脖子,几人嘻嘻哈哈打闹着。
池阅笑着回应:“我怎么会不来,哥可是要拿下状元的好苗子,我要是缺考了,老吴得十年后才能退休了。”
“显摆吧你,可是为什么是十年后?”
“他说我可是十年难遇的数学天才,我要是这次没考个满分,他得等到十年后才能成为状元恩师光荣退休了。”
“切——”他们依旧是看不惯池阅这副自信嚣张天下无敌的模样。
“平时衣服鞋子怎么骚包搭配怎么来,我高中三年就没看你正经穿几次校服,怎么今天特地穿得这么质朴?还穿着校服?怎么?转性了?”
池阅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是啊,我也是今天才领略到朴素美学。我今早出门前在衣柜里惊奇地发现,长礼的校服居然格外清爽好看,一下子就击中了我,哥当机立断决定穿上它们。”
“别臭屁了,你是不是觉得以后没机会穿了,所以今天才特地穿的。”
“也有这个原因吧。”池阅摩挲着下巴故作深沉:“你们知道的,我这个人吧,比较重感情……”
“我受不了了,锤他。”
“哎哎哎、别打我英俊的帅脸,还有我的神之右手……”
几个人玩闹了一会儿后,警戒线还没放下,人越来越多,人群把邢唯伊往池阅那伙人那块儿挤过去。
“所以你今天早上是干什么去了,你平时可不会迟到。”
池阅说:“哦,就是正好碰到一个小学同学,她找不到考场,我就顺便带她去了。”
“也在我们学校考?这么巧?不过这标识牌不是写得很清楚吗?教室应该挺好找的吧?”
“什么同学啊?男生还是女生啊?”
池阅:“女生啊。”
“哇哦!”众人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纷纷起哄。
池阅继续解释:“她考场在初中部那边,离得太远了,我就尽了一下地主之谊,带她抄小道。”
“初中部?那她来错考点了啊?你抄什么近道也得走上十来分钟啊,更别说一来一回,半小时就过去了啊!大哥,你做好人好事也看看时间场合吧!”
当事人池阅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都是同学嘛,我当时看她着急得都哭了,就想着帮帮忙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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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这关系不一般吧?高考你都能嚯得出去,考完直接表白在一起得了。”
众人开始跟着起哄:“唔呦!表白!在一起!”
“同意。”
“同意。”
池阅马上反驳:“你们同意个锤子啊!都说只是同学了,况且人家女生又不见得喜欢我,你们在这瞎点什么鸳鸯谱?”
“怎么可能会有人拒绝我们池大少嘞!你真的是对你的魅力一无所知!”
池阅闻言朝着说话的人眨眼顶腮:“原来是你被哥的魅力折服了?”
“哎呦你可别做这种表情,看着怪气人的!”
“够了够了,太欠了,真让人生气!”
池阅顺着说:“生什么气?是哥的帅气~”
“……”
他们闲聊的内容就这么断断续续进入邢唯伊的耳朵,她的视线在池阅身上停留了许久,直到警戒线撤下来。
“可以走了。”门口的负责人喊道。
邢唯伊没再注意那边的动静,她压低了帽檐,顺着人群走出校门。
下午的考试开始前,考生都在考场外候场排队。池阅这次倒是来的早了,排在第一个的位置。邢唯伊排在队伍后面,隔着长队,她也能看见对方的后脑勺。
身高的优势太突出了。
“池阅池阅,江湖救急。”
隔壁教室的一个女生朝着池阅呼喊着,把人叫走了。邢唯伊看到池阅离开了队伍,和那个女生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就看到他从他自己的透明笔袋里拿出一支涂卡笔递给对方。
他很快又回到了队伍里,这次排到了邢唯伊后面。
隔壁考场的女生追问着:“你就带了两支吗?这是你备用的笔啊?万一你——”
身后的男生潇洒打断道:“这不就是派上用场了吗?等会儿好好发挥它的价值,认真答题。”
“好,谢谢你。”
“池阅。”
“嗯?”
女生支吾半天:“真的谢谢你,等会儿考完我就把笔还你。”
池阅朝她摆摆手,“不谢啦,不用还了,你留着吧。考试加油!”
“……好。”
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长礼中学考点外出了个小事故,为了避免骚乱,考生们一直被拦在校门内,等着外面事故处理好再让他们离开。
邢唯伊又看到了池阅。这次他身边簇拥着更多的人,男生女生都有,他站在中间咧着嘴笑得很肆意。那种快乐的情绪好像只要站在他身边就能被感染到。
那么明媚,那么张扬。
“怎么样啊池大学霸,点评一下这次考试。”
池阅比了个ok的手势:“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这么有自信,看来稳定发挥啊?”
池阅抬了抬下巴:“那必须的。”
“不愧是你,这下大学随便挑了?决定好报哪所了吗?”
“哎,还问什么!池阅心仪院校一直都是本地的宜夏大学啊。”
池阅勾了勾唇,欣慰地朝着朋友点点头:“一起到宜大当校友啊?”
“我也想啊,考得上再说。”
“要相信自己可以,那就一定能考上,相信‘相信’的力量。”池阅双手合十。
“那九月宜大见咯。”
“宜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