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姬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软塌上,等待着今天的晚饭。

    几名侍从端上来了一盘糕点,夜姬摸索着拿了一个吃下,入口口感松软绵密,甜香在舌尖炸开,正是年少时最痴迷的那一味。

    也只有在少不更事时,她才能这样无忧无虑过。

    自离开源家起,她便成了笼中的金丝雀,时刻绷紧神经,维持着名门小姐的完美假面。

    她也不是什么天生的恶人,但日复一日的伪装,疯狂压抑着本心,唯有在伤害他人时,才能获得片刻畸形的快慰。

    如今静下心时,纯粹的甜竟比施虐更能安抚心绪。

    “你们真会做栗子糕?还挺好吃的。”她难得真心的笑了,显出几分久违的稚气。

    从前前夫哥哄她,总不忘揣几块栗子糕,她只觉天经地义。

    可现在竟然也有人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会是误打误撞的吧?

    结果侍从们相看了一眼,只说“是”。

    “月弥小姐请慢用,盘里还有许多。”侍从垂首恭声道。

    夜姬连续吃了两三个,她小鸟胃便饱得不行了,不禁溢出一声的饱嗝。

    夜姬掩唇轻咳一声:“吃多了滞气,有没有酒解腻?”

    侍从低声回禀:“有几罐百年的糯米酒,只不过……那是大人特留自饮的。”

    夜姬眼波流转,斜睨侍从一眼:“他说要我做他女人,他的不也就是我的?”

    她一向都不委屈自己,但凡想要的直接拿,拿不到再说。

    侍从觉得有理,就给她送过去了。

    几杯酒下肚,夜姬双颊绯红,眼眸蒙上一层水雾。侍从们适时上前,引着她走向浴池。

    行至浴池所在,她就听得身旁一阵整齐的行礼声,紧接着,一道低沉醇厚男声自身后传来:“我在沐浴,带人退下,晚些再来。”

    此处引了地热,人工修凿成天然温泉。

    氤氲水汽如云如雾,将周遭景物模糊成一片朦胧,暖意湿润,浸透肌肤。

    夜姬停下脚步,赤足踏在温润的玉石地面上。

    “这么巧?我说让你洗干净等着,你还真听话,看来你是真的很想要了。”夜姬有点不高兴。

    身侧水声微顿,平将门的暗哑的声音从浓雾后传来:“说荤话也不害臊,跟谁学的?”

    她轻嗤一声,半蹲下来,摸着湿滑的地面,一点点挪过去,探到了池水,准备把脚伸下去泡一泡,脚踝却让人捉了个正着。

    “我在问你话。”平将门恼怒。

    他身上没穿任何衣服,不是看在夜姬眼睛瞎了的份上,他早赶了她出去。

    现在还得寸进尺还要下来一起洗,简直不要太放肆。

    但就是因为看不见,夜姬才那么肆无忌惮,她没理平将门,准备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脱了,谁料又让他给按住不让脱,还骂了一句:“不知羞耻”。

    夜姬是故意的,她今天怎么样也得开荤。

    在找到回家的方法之前,当然要先尝尝她从来没有尝过的东西,万一哪天回去,就再也摸不到这么好的肌肉了。

    反正也看不见脸,他长什么样也无所谓了。

    何况,她在这里过的那么苦,享用享用这具强壮的身体,也是她应得的。

    夜姬挪动向前一步,几乎贴近池沿,俯身胡乱的在摸雾气后,那健硕如山岩的轮廓。

    “有什么羞不羞耻的,我本来就嫁过人了,丈夫都没机会碰我呢,主动投怀你还不要了?”夜姬刻意将话说得轻佻。

    她无非是贪恋新鲜,玩腻了,自会丢弃他。

    与其被动受辱,不如引君入瓮,勾引他,让他对自己的亡妻生出愧疚,让他因羞愧而无能狂怒。

    哗啦——!

    水声骤响,打破一池寂静。

    平将门倏然从水中站起,带起一片水花,他探出手,铁钳般狠狠扣住她的手腕。

    突然猛地一拽,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入池中,滚烫的胸膛瞬间紧贴她单薄的浴袍,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太像了……”平将门低喃,气息灼热地喷在她耳廓,透着一种近乎痛苦的痴迷,“你说话的腔调,倔强的样子……转世前是忘了喝孟婆汤?”

    他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

    “你说什么像……”夜姬话音未落,肩头便传来一阵刺痛。

    他狠狠咬住了她的肩颈交界处,像是借此确认她的存在。

    她恍惚觉得,自己在被一头愤怒的野兽撕扯,疼得昏了过去。

    第二日夜姬清醒过来。

    她不想再自讨苦吃,希望他可别再来找她。

    好在经此一事,平将门对她的戒心明显松动,不仅撤去了大半侍从,只留两人照料,还允许她在王宫中有限度地走动。

    此后数日,平将门仿佛变了一个人,沉默如金,即便面对着面,也不过是几声冷漠的应答。

    不会是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亡妻,就开始在那里郁郁寡欢了吧?

    夜姬从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被人诱惑,真替他的亡妻感到不值。

    ………

    五日后,离开前,沉默了好些天的平将门终于又开口叮嘱她:“日轮交替之时,我会重新回到战场。你不要随意走动,明白么?”

    夜姬淡淡应道:“知道。”

    待他离去,沉重的宫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夜姬这才撑着疲惫的身子,缓缓坐起来。

    连日来,她借着有限的走动,早已在脑海里勾勒出王宫的粗略地图。

    但要独自逃生,仍是凶险万分。

    好在那男人一去就是七日,时间是够的。

    这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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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刻意表现得温顺恭良,侍从们也渐渐松懈,白日里甚至敢轮流在角落打盹。

    今日她便寻了个由头,支开了当值的一名侍从,借口想念林间野味,让他去出去找。

    而她趁着宫殿没人了,就扶着墙壁,将全部心神都倾注在听觉与触觉上。

    左侧,有风穿过石隙,带来外界泥土的清香。

    右侧,死寂一片。

    左转。

    她小心翼翼地迈步,踏在碎石地上。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直到掌心触到一片截然不同的温度。

    干燥,温暖,带着阳光烘烤过的温度。

    是出口!有阳光!

    她加快脚步,手掌不停被石棱磨破,渗出血迹,混着尘土,她也浑然不觉。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从侧面猛地探出,扣住她的手腕!

    夜姬浑身一僵,心跳停了半拍。

    是平真守?他没走?!他回来了?!

    电光石火间,她反手握紧袖中残刀,借着那拉扯的力道,身体顺势回转,狠狠朝那只手劈去!

    “呃啊——!我是缘结神!”

    话刚到嘴边,夜姬动作顿在半空,听着那声音是挺像的,就把残刀收了回去。

    “差不多有半个月了,终、终于找到你了!呼……呼…………”

    一个甜软又带着哭腔,气喘吁吁的少女嗓音响起。

    夜姬没好气地开口:“缘结神?怎么才来找我?你不知道你的信徒,因为你的过失,在这里受尽折磨,还得依靠出卖色相才活了下来。”

    “对不住对不住!千万个对不住!红绳拉过去的距离太长,我有点跟不上,就耽搁了。”缘结神撑着膝盖,弯着腰,额发被汗水彻底浸湿。

    她没剩多少神力了,为了保留带信徒回家的神力,她来的时候几乎是用跑的,可以用说是日夜兼程。

    “我的神力最近时灵时不灵,循着这根红线追着你,绕了无数弯路,才摸到这里。”

    缘结神有点不理解,为什么红绳会把人拉去荒无人烟的地方。

    这里的邪马台国荒废了百年,除了断壁残垣就是游魂野鬼,哪有什么结缘对象?

    缘结神不禁有点担忧自己的神力是不是恢复不了了,这下子好不容易才找的一个信徒,也都不信她了。

    夜姬听着她语无伦次的抱怨,想起这些日子的遭遇,心头火起:“我遇上个疯子,神明大人既找来了,就赶紧带我离开吧。”

    “好好好!我一定负责到底!”缘结神连忙从随身的破旧的布袋里掏出一根红绳子,绑住她手腕,还打了个蝴蝶结。

    “我来之前在神社绑了一根红绳,你拉我的手不要松开,这就带你飞出去。”缘结神拉着夜姬的手说。

    夜姬点头,马上就来了一股拉扯力,飞快地将她带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