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睁开眼。
她躺在一张床上。不是休息室的蒲团，不是病房的病床。是一张普通的床，白色的床单，蓝色的被子。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窗帘拉着，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金色的线，落在她的手上。沈渡抬起手，看着那只手。不是瘦的，不是白的。是有血色的，有温度的，有生命的。她握了一下拳头，手指弯了，关节动了。她坐起来。床单滑下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穿着睡衣，白色的，棉的。不是病号服。
她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杯水，水是满的，没有喝过。旁边放着一面镜子，镜面朝下。沈渡伸手把镜子翻过来，看着镜子里的人。是她。不是病床上的那个她，不是副本里的那个她。是二十四岁、健康、活着的她。她的头发长了，皮肤有颜色了，眼睛里有光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也看着她。她笑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沈渡放下镜子。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的，木头的。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暖的。窗外是街道，有人在走，有车在开，有树在摇。叶子是绿的，被风吹得沙沙响。沈渡看着那些树，看了很久。她很久没有看到真正的树了。副本里的树是假的，枯的，黑的，或者长在不能碰的地方。这里的树是真的。沈渡把手贴在窗户上，玻璃是凉的。她看着窗外的人，他们在走路，在说话，在笑。他们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她只是一个站在窗户后面的女人。
沈渡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杯水。水是凉的，她喝了一口，咽下去。喉咙动了，水下去了，胃感觉到了。她活过来了。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柜子里挂着衣服——一件黑色的外套，一条牛仔裤，一件白色的T恤，一双运动鞋。不是病号服。沈渡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黑色的外套，牛仔裤，白T恤，运动鞋。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人。一个活着的人。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暖的。
沈渡走出房间。门外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她走过去，推开门，门外是街道。阳光照在她身上。她走出去，站在街上。有人从她身边走过，没有看她。她只是一个人，站在街上，活着。沈渡站在那里，不知道要去哪里。她活着，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活。
她想起了方小雨。方小雨说“我等你回来”。她回来了。沈渡不知道方小雨在哪里，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那个城市，不知道她有没有搬家，不知道她有没有忘记她。但她可以去找她。沈渡开始走。
她走过街道，走过红绿灯，走过公交站牌。她走了一整天，从白天走到傍晚，从傍晚走到天黑。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柏油路上。她站在一个路口，红灯，绿灯，红灯。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女孩，短头发，圆脸，穿着一件蓝色的卫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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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路对面，也在等红灯。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左手的指甲油涂了一半。沈渡看着她，她也在看着沈渡。
灯绿了。她们同时走向对方。
“沈渡。”方小雨说。她的声音在抖。“你回来了。”
“嗯。”
方小雨伸出手，拉了一下沈渡的袖子。只是一个手指，轻轻的。“你瘦了。”她说。“没有。”沈渡说。“你胖了。”
方小雨笑了。不是画上去的笑，是真的笑。她哭了，眼泪从圆脸上流下来，她没有擦。“我等你很久了。”
沈渡看着她。“我回来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人来人往，没有人看她们。沈渡伸出手，摸了一下方小雨的头发。头发是软的，温的。
“方小雨。”
“嗯？”
“谢谢你没有跑。”
方小雨摇头。“我应该早来的。”
沈渡看着她。“不怪你。”
方小雨看着她。“你还走吗？”
沈渡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是黑的，有星星。一颗星星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她想到了副本里的天空。灰的，白的，红的光。那些都是假的。这里的天空是真的。沈渡低下头，看着方小雨。“不走了。”她说。“我回来了。”
方小雨又哭了。沈渡没有哭。她只是站在路灯下，站在方小雨面前，站在活着的人中间。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