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睁开眼。
她站在一座山上。不是荒村那种灰蒙蒙的山，是一座石山，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石头。灰色的石头，白色的石头，黑色的石头。石头垒成一层一层的台阶，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山顶。山顶上有一个平台，平台上立着一样东西——一口井。
不是鬼市里那口井，不是闯关迷宫庙里那口井。这口井更大，井沿是黑色的，不是石头，是铁的。铁上刻满了字，不是中文，不是任何一种沈渡认识的语言。但她看得懂——“放下你最珍贵的东西。”
沈渡站在山脚下，没有动。她知道这个副本。老姜说过，断头台、天平、祭坛。断头台是问问题，天平是选东西，祭坛是放东西。放下去，就拿不回来了。
一个面板浮现在她面前。
【副本：祭坛】
【难度：十六级】
【类型：选择/牺牲】
【玩家：沈渡】
【通关条件：向祭坛献上一样东西。系统认为“足够珍贵”即可通关。】
【失败条件：献上的东西不够珍贵，将被祭坛吞噬。】
【附加规则：一、献上的东西不可收回。二、献上的东西可以是实物，也可以是抽象之物（记忆、情感、能力）。三、祭坛不接受生命。四、玩家可多次献祭，直到系统判定“足够”。五、本条规则为真。】
沈渡看着第五条。是真的。她不需要用破妄。她相信。她抬起头，看着山顶上的井。井口是黑的，看不到底。她要走到山顶，把一样东西放进去。放什么？她不知道。
沈渡踏上第一级台阶。石头是凉的，光脚踩上去硌脚。她的布鞋早就在荒村诡戏里烂了，她光着脚。脚底板上有旧伤，有新伤，踩在石头上，疼。她没有停。一级一级地走。一百级，两百级，五百级。她走到山顶。
平台不大，方圆十步。井在正中央，井沿是铁的，黑色，刻满了字。沈渡站在井边，低头往下看。看不到底，只有黑。黑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水，是雾。灰色的雾，从井底往上涌，涌到井口，散了。
沈渡站在井边，她没有急着献祭。她在想——放什么？
她从物品栏里取出金色钥匙。钥匙是温的，握在手心里，像一颗心在跳。这把钥匙陪她过了十四关。鬼市，鬼桥，家庭扮演，闯关迷宫庙，学校，乐园，冥婚，认领，鬼娃娃，镜子迷宫，饥饿游戏，时间循环，断头台，万鬼录，荒村诡戏。十五关。她一直带着。沈渡把钥匙举到井口，手没有松。她看着钥匙，钥匙是金的，不是金色，是金的。光打在上面，反光。
“这个够吗？”她问。
系统面板浮现在井口上方。【不够。】
沈渡把手收回来。钥匙不够。她放回物品栏。她拿出暗红色的指甲。鬼桥副本带出来的，凶手的指甲，她一直没有用过。沈渡把指甲举到井口。“这个够吗？”【不够。】
她拿出铜色钥匙。学校副本带出来的，校门的钥匙。她用它打开了门，带所有人出去了。【不够。】
彩色印章，乐园副本。【不够。】
红嫁衣，冥婚副本。【不够。】
小刀，鬼娃娃副本。【不够。】
拨浪鼓，鬼娃娃副本。【不够。】
冰凉的槐树叶，闯关迷宫庙。【不够。】
温的槐树叶——不，温的给了书中魂。不在了。
沈渡把物品栏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一样一样举到井口。系统都说不够。不够。不够。她站在井边，物品栏空了。金色钥匙还在，因为系统说不够，她没有放进去。不是不想放，是放了也没用。系统不要。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沈渡想到了规则第二条——献上的东西可以是实物，也可以是抽象之物。记忆、情感、能力。实物不够，那就拿抽象的。
沈渡闭上眼睛。她想到了方小雨的脸，圆圆的，短头发，左手的指甲油涂了一半。她想到了方小雨说“我等你回来”。沈渡把那句话从心里拿出来，捧在手心里。看不到，但她知道它在。她把手伸到井口。“这个够吗？”
【不够。】
沈渡睁开眼。方小雨的“我等你回来”不够。她还有别的。她想到了老姜的硬币——不，硬币不在了。她留在了断头台上。她想到了老姜的烟，还在口袋里。沈渡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烟，老姜给她的，没有点过的。她捧在手心里。
“这个够吗？”
【不够。】
不够。沈渡把烟放回口袋。她想到了宋迟的“谢谢”。金色钥匙上的温度，宋迟的温度。沈渡把那个温度从钥匙上剥离出来，捧在手心里。温的，像一颗心在跳。她伸到井口。
【不够。】
沈渡把手收回来。温度还在手心里，没有散。她想到了阿瑾的“我累了”。她想到了阿瑾把印章放在她手心里的那只手，凉的，但手心里有温度。沈渡把那个温度也捧出来。
【不够。】
她想到了老周的“别等了”，想到了书中魂的“谢谢”，想到了老头的红绳，想到了阿遥的镜子，想到了老赵的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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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所有东西都捧在手心里，太多了，捧不住，往下掉。掉在地上，碎了。不是真的碎，是她的记忆碎了。那些人的脸，那些人的声音，那些人的温度，全部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沈渡蹲下来，把碎了的记忆捡起来。捡不起来，碎了就是碎了。
她站起来。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了。但系统还没有说“够”。她还要再献。沈渡想到了自己。她还能献什么？她献过物品，献过记忆，献过情感。她还有什么？
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里的锁还在。银色的，小小的。她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锁。老周说“别开”，书中魂说“你不是鬼，你还没有死透”。她一直没开。现在她要开了。
沈渡从物品栏里取出金色钥匙。钥匙是温的，握在手心里。她蹲下来，把钥匙插进影子里的锁。锁开了。
影子裂开了。不是碎，是裂。和断头台上一样，影子从中间向两边分开，露出下面的东西。不是光，是一个箱子。木头的，很小，没有锁。沈渡把箱子打开。里面有一张纸，纸是黄的，边角翘起来，上面写着字。她的笔迹——“我不想死。”
沈渡看着那行字。她写过。什么时候写的？在病床上，用眼神写的，用呼吸写的，用手指在被子上画的。她不想死。她把它锁在影子里了。因为想活的时候，不能想着不想死。要想着怎么活。
沈渡把纸拿出来，捧在手心里。纸是黄的，边角翘起来，上面写着“我不想死”。她把手伸到井口。
“这个够吗？”
井里的雾涌上来了，灰色的，浓的，把纸卷进去了。纸在雾里飘了一下，沉下去了。系统面板浮出来。
【够了。】
沈渡站在井边，手心里空了。纸没了，“我不想死”没了。但她还站着，还在呼吸，还能想。她把“我不想死”献出去了，但她没有死。
【副本“祭坛”通关。】
【玩家：沈渡。】
【通关评价：S。】
【通关奖励：解锁“献祭”能力——可在副本中献祭一样东西换取一次绝对防御，每副本限用一次。】
沈渡睁开眼。她站在休息室里。白色的灯光，蒲团，镜子，四面白墙。她回来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空空的。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脖子上那把银色的小锁还在，影子里的锁——不见了。她开了，锁没了。影子里的锁不在了。但意识深处的锁还在。她还没有开。沈渡伸出手，碰了一下镜面。
第十六关，过了。还有十四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