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睁开眼。
她站在休息室里。白色的灯光，蒲团，镜子，四面白墙。她回来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干净的。断头台上的铁锈、椅子上的灰、影子裂缝里的光，都没有带出来。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脖子上那把银色的小锁还在，影子里的锁也还在。
“断头台”着实让人恐惧。一把椅子，一把铡刀，一根随时会断的绳子。你坐在那里，问一个问题，铡刀就落一点。你问得越多，死得越快。你不问，就永远出不去。怎么都是死。
但沈渡不怕。
不是因为她勇敢，是因为她不怕死。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怎么会害怕再次死亡呢？她早就死过了。死在病床上，死在器官捐献协议的红指印下，死在没有人来认领的那个夜晚。死亡不是新鲜事，她尝过了，味道不好，但她咽下去了。
沈渡不怕死。她只是怕死了就不能复仇了。继父，母亲，那个把她的拇指按在印泥上的男人。他们还活着，她死了。这不公平。她要回去，让他们也尝尝地狱的滋味。所以她不能死。不是怕，是不能。
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不是她问的，是系统自己出来的。
【副本“断头台”通关。】
【玩家：沈渡。】
【通关评价：S。】
【通关奖励：解锁“破妄”能力——可看穿规则类陷阱，每副本限用一次。】
沈渡看着那行字。破妄。看穿规则类陷阱。断头台的陷阱是规则——规则说“玩家可以不提问，但不能离开屋子”。但这条规则是假的。沈渡没有发现，她只是用钥匙感知找到了影子里的锁，开了锁，出去了。她没有看穿规则，她绕过了规则。但现在她有了破妄，下一次再遇到规则类陷阱，她可以直接看穿哪条规则是假的。
沈渡伸出手，碰了一下镜面。
“系统。”
【玩家“沈渡”已通关十三级副本“断头台”。当前等级：十三级。强制副本将在每月一日自动进入。距离下次强制副本：九天。】
沈渡把手放下来，走回蒲团，坐下。
她闭上眼。耳边是安静的、不存在的风声。她在想断头台。那把椅子，那把铡刀，那根绳子。还有她留在椅子上的那枚硬币。老姜的硬币，铜色的，旧的，陪他过了十关。沈渡不知道下一个人会不会看到那枚硬币，不知道那枚硬币能不能帮到谁。但她留下了。不是因为她善良，是因为她不想让下一把椅子变得那么凉。坐上去的人，总该有个东西是温的。
沈渡在休息室里坐了一整天。
第二天，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开始训练。”
【日常训练·第一日。训练内容：破妄——看穿规则类陷阱。训练方式：系统将生成各类规则面板，玩家需在限定时间内找出假规则。】
沈渡选了“是”。
房间变了。白色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色的虚空。她面前悬浮着一个面板，和副本里的规则面板一模一样。
【规则如下：一、本房间没有出口。二、玩家不可离开本房间。三、玩家可以在本房间内自由活动。四、本条规则为假。】
沈渡看着第四条。“本条规则为假”。和鬼市一样。但鬼市的假规则是第五條，这里是第四条。沈渡用破妄去看——不是看字，是看字后面的东西。规则不是字，是锁。每一条规则都是一把锁。第一条锁住了“出口”，第二条锁住了“玩家”，第三条没有锁，第四条锁住了它自己。第四条说“本条规则为假”，但破妄告诉她——第四条是真的。它是真的在说自己是假的。沈渡闭上了眼睛，又睁开。
“第四条是真的。假规则是第一条。”
面板上的字变了。
【正确。通关。】
沈渡看着那行字，没有高兴。她用了十秒钟，太慢了。在副本里，十秒钟可能已经死了。
第二天。系统给了她更难的规则面板。
【规则如下：一、本房间只有一个出口。二、出口在玩家身后。三、玩家不能回头。四、玩家可以向前走。五、本条规则为假。】
沈渡没有动。她用破妄去看。第一条，是真的。只有一个出口。第二条，是真的。出口在她身后。第三条，是假的。玩家可以回头。第四条，是真的。玩家可以向前走。第五条，“本条规则为假”——是真的。所以假规则是第三条。
沈渡转过身。身后出现了一扇门。她推开门，走出去。
【正确。通关时间：八秒。】
第三天。沈渡站在虚空中，面前又是一个面板。
【规则如下：一、本房间没有出口。二、玩家可以提问，每提一个问题，房间会缩小一米。三、房间缩至零时，玩家死亡。四、玩家可以不提问，但永远出不去。五、本条规则为假。】
沈渡用破妄去看。第一条，是真的。没有出口。但“没有出口”是什么意思？是真的没有，还是规则锁住了出口？她用破妄去看“没有出口”这四个字后面。不是没有，是锁住了。出口在墙后面，被规则锁住了。第二条，是真的。提问会缩小房间。第三条，是真的。房间缩至零，玩家死亡。第四条，是真的。不提问，永远出不去。第五条，“本条规则为假”——这是真的。所以没有假规则？沈渡愣了一下。她又看了一遍。第一条是真的，第二条是真的，第三条是真的，第四条是真的，第五条是真的。五条都是真的。但规则五说“本条规则为假”，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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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那它应该是假的。如果是假的，那它应该是真的。这是一个悖论。沈渡用破妄去看第五条。字后面不是锁，是镜子。她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沈渡知道了。假规则不是写在面板上的。假规则是她自己。她以为规则五一定是假的，因为之前的副本都是这样。但破妄告诉她——没有假规则。五条都是真的。她不需要破规则，她只需要走出去。
沈渡走到墙边，用手推了一下墙。墙是实的，推不动。她用钥匙感知去看——墙后面有锁。不是墙的锁，是规则的锁。规则一說“本房间没有出口”，锁住了出口。她把锁打开了。墙裂开了，露出后面的门。沈渡走出去。
【正确。通关时间：十五秒。】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沈渡每天练破妄。系统生成的规则越来越复杂，假规则藏得越来越深。有的假规则不在面板上，在面板的空白处。有的假规则不是一条，是三条。有的假规则是“本条规则为真”，但破妄告诉她是假的。沈渡的破妄速度从十秒缩到五秒，从五秒缩到三秒，从三秒缩到一秒。一眼看过去，真和假就分开了。
第七天。最后一天。系统给了她一个没有面板的训练。
【训练内容：破妄——看穿自身规则。】
沈渡站在虚空中，面前没有面板。她不知道要看什么。
“看你自己。”系统的文字浮现在空中。
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病号服，瘦的，手上有疤。她用破妄去看自己——不是看身体，是看规则。她身上有规则。很多条，锁在她体内那些锁里面。她看到了第一条。“你不能开锁。”这是真的。她不能开自己身上的锁。不是因为开不了，是因为开了会死。她看到了第二条。“你不能停。”这是真的。她不能停。停下来就会变成阿瑾。她看到了第三条。“你只能一个人。”这是真的。她只能一个人。不是她选的，是规则选的。她看到了第四条。“你不能哭。”这是假的。沈渡愣了一下。假规则在她自己身上。“你不能哭”是假的。她可以哭。
沈渡站在虚空中，很久。她以为自己不能哭。从太平间看到自己尸体的那一刻，她就没有哭过。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是规则不让她哭。现在她知道了，规则是假的。她可以哭。
沈渡没有哭。她只是知道了。
【训练完成。破妄能力已熟练掌握。】
沈渡睁开眼。她站在休息室里。白色的灯光，蒲团，镜子，四面白墙。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脖子上那把银色的小锁还在，影子里的锁还在。她能用破妄看到自己身上的规则了。但她没有开，她只是看。
沈渡伸出手，碰了一下镜面。
“进入十四级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