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贝贝的目光几乎立刻就被铜钱摊位吸引了过去,不为别的,这个她熟啊,她可是见过摸过感受过三枚真品的人了。
曾贝贝蹲在摊位前面先用眼睛一枚一枚的打量,反正她时间多,也不嫌麻烦,如果看到比较像的就上手拿过来摸一摸看一看。
铜钱摊前面大概也有三四个人,有年纪比较大,一看就经验丰富的退休老人,还有穿着中山装扎着发髻的中年人,还有一对学生模样的小情侣。一个个都忙活得很,对着光看,用手摸呀,还有用手机打光拍照的,看起来可比只拿手摸的曾贝贝专业多了。
曾贝贝也不着急,一心回忆当时的手感,有时候还闭着眼睛感受好一会儿才放下。旁边有大爷看了好一会儿,试探着开口问道:“小姑娘看起来有点东西,挑中的这几枚我看着品相都还不错,你没看上?”
曾贝贝先是愣了愣,没想到自己这纯靠手摸的反而还唬住人了?她笑了笑赶紧摆手:“您说笑了,我会啥呀?我就在网上看了一个挑选铜钱捡漏的法子,过来现学现卖呢。”
那大爷也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呀,这种小摊小贩里头偶尔也会出现一两个真家伙,就是为了让你能捡着漏,下次再来呢,我看看这一圈,就你最靠谱,你要是不要,帮大爷选一个?”
“哎呦,可不敢,可不敢,”曾贝贝赶紧摆手,“您看着可比我专业多了,我哪敢在这里班门弄斧啊?”
“没事儿,你帮我选一个呗!”那大爷也不知咋的,好像就看上了曾贝贝,“横竖就几块钱,我还能讹上你啊?”
曾贝贝一个i人,遇到这么个热情的老大爷,居然有些招架不住。
她看了看手里摩挲了挺久的两枚觉得有些相似的硬币,把最像的那个留给了自己,另一枚递给了那大爷,还不忘先说个免责协议:“我就是猜的,要是没猜准可不关我事哦~”
“哈哈,行,我就要这个了。”大爷递给那小贩付了10块钱,曾贝贝也把自己手里的那个递了过去,同样出了10块。
小贩到生一脸淡定的模样:“不再多选几个了?我这里好货可不少。唐宋元明清,只要你有眼力见,一定能捡到漏。”
曾贝贝看着小贩的模样,心里就先凉了半截,摇摇头:“算了算了,本就是买着玩。”
她其实选了不短的时间,看看手机,这会儿离那个拍卖会的开场时间也不远了,便决定就此收手,先去那看看。
曾贝贝跟那自来熟的老爷子打了个招呼告别,然后跟着手机导航往拍卖会场的方向走去。
那拍卖会没在大街上,曾贝贝走着走着就拐进了一条巷子,两边是老居民楼,一楼临街的铺面开着小饭馆和五金店,其中一家门口挂着褪色的灯箱,写着“拍卖厅”三个字,右下角还掉了块漆。她站在门口确认了两遍门牌号,才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比她想象中小得多,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会议室,前面摆了张长桌和一支话筒,后面是六七十把折叠椅,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的人。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旧书页混着木头家具的味道,倒是不难闻,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印着“诚信经营”四个金字,旁边还贴了张A4纸,用马克笔写着“本周杂项专场”。
曾贝贝四处打量了一下,看到有穿polo衫配运动鞋的大叔正把脚边的保温杯往椅子底下挪,有背着帆布袋的老太太从包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慢悠悠戴上,还有几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埋头翻图录,看打扮像是附近古玩城的店主,大部分人都坐在一块,偶尔还会窃窃私语几句,只有最前排角落单独坐了个穿唐装的老人,双手交叠在拐杖上闭着眼养神,看起来一副高人模样。
曾贝贝在门口登记处用身份证换了号牌,领了一本薄薄的拍品图录。
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马尾扎得高高的,正低头跟旁边一个戴棒球帽的大叔说笑。大叔手里捏着杯奶茶,靠在登记桌边,语气熟稔:“上次那个铜炉我回去擦了半天,老婆说放书房里还挺好看。”
姑娘头也没抬:“您上次也这么说,结果还是亏了。”
“那不一样,上次是我没看准,这次我可是提前做了功课的。”
两人你来我往地拌了几句嘴,姑娘笑着把号牌递给他:“行行行,您眼光好,进去吧。”
大叔接过号牌往里走,路过曾贝贝旁边的时候还冲她点了个头,大概是看她面生,随口说了句“第一次来吧?随便坐,别紧张”。曾贝贝点头笑笑,找了个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离拍卖开始还有十来分钟,曾贝贝翻开图录,铜钱、玉器小件、文房杂项,大部分估价在几千到几万之间,最贵的一件清代玉扳指估价八万到十二万,不算便宜,但跟她想象中天价拍卖的画风还是不太一样的。
她正翻着,就听到前面一排两个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在聊天,其中一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另一个头顶有点秃,两人中间隔了个空位,空位上搁着一袋还没拆封的瓜子,曾贝贝顿时就竖起了耳朵。
格子衬衫说上次在这儿拍了个铜炉,回去找人看了是民国仿的,亏了三千,这次不举牌了,就来看看。秃顶男人安慰他,说这家的杂项偶尔能出好东西,他去年拍到一枚永通万国,字口深峻,包浆也漂亮,转手赚了八千。
两人说完又同时叹了口气,说现在好东西越来越少,逛地摊逛一整天也未必能碰到一个真的,也就这种拍卖会上说不准还能捡个漏。
曾贝贝听了这话,默默摩挲了一下自己刚刚花10块钱买的铜钱,心里给自己鼓了个劲:“没事没事,10块钱的学费交的起,就是那老爷子怕要失望了。”
又等了几分钟,拍卖师上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平头男人,袖子挽到手肘,端着自己的保温杯,先敲了两下话筒喂了两声。
台下立刻有人喊了句“老王今天嗓子不错啊”,拍卖师笑着回“那是,为了今儿个这场,我昨晚可没敢喝酒”。
台下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气氛松散。曾贝贝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那老王他喝了口水开始念第一件拍品。曾贝贝本以为是那种电视上抑扬顿挫的腔调,结果并不是,就跟平时说话聊天差不多,偶尔还加几句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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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一件,货布,王莽时期的。字口清晰,包浆老道,喜欢玩汉钱的可以看看。”
台下有人举了牌,他点一下头,“后排六十八号,一千五。还有加的吗?一千五一次,一千五两次——好,成交。”
曾贝贝看着那个举牌的人,又看了看图录上货布的图片。她以前只在网上见过这种钱币的名字,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形状确实跟普通铜钱不一样,不是圆的,是布币的形状,上面还带着一层暗沉的锈色。
接下来是一枚大泉五十,还是铜钱。拍卖师把东西举起来给大家看,说这枚是生坑绿锈,锈色漂亮,南方坑口的。台下两个人来回举了好几次牌,最后三千二成交。曾贝贝注意到其中一个举牌的人正是刚才在门口跟工作人员聊天那个戴棒球帽的大叔。
曾贝贝旁边的秃顶男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枚字口确实好,可惜穿口有磨损”。格子衬衫回了一句“这个就不错了,又不是上大拍”。
曾贝贝默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穿口,就是铜钱中间那个方孔,看来以后又多了一个要观察的地方。
然后是几件玉器和瓷器,什么螭龙纹玉佩,什么青花釉里红,曾贝贝完全不懂,倒也饶有兴致地一边听拍卖师解说一边仔细观察,还时不时盯着图录上的文字认真对比。
旁边秃顶男人像是个碎嘴子,时而跟格子衬衫点评这个估价高了,那个品相不值。曾贝贝倒是不烦的,还巴不得他能多说几句。
她还看到前排那个穿唐装的老人终于睁开眼,举了两次牌,买了一件白玉扳指和一个竹雕笔筒。他举牌的动作很轻,只是抬一下手指,拍卖师就立刻点头报了他的号牌,旁边也基本没有人跟他竞价。
整场拍卖会下来,曾贝贝最大的感受是—这里不像她想象中那种你死我活的竞价场,更像是爱好者聚会。
偶尔有人举牌,大部分人都在看,在听,在小声讨论。拍卖师也不像电视上那样煽动气氛,更像是流水线上的师傅,流拍了他也不急,喝口水说没事后面还有好东西。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曾贝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腿,正准备往外走,忽然注意到旁边走道上有个人追着工作人员在问什么。
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曾贝贝只隐约听到“私下再谈谈”“价格可以商量”几个字。工作人员态度倒是很好,说可以,让他先在旁边坐一会儿。
曾贝贝放慢了脚步,假装在整理包带,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原来流拍的东西是可以私下议价的。她以前只知道拍卖会上举牌成交,不知道流拍之后还有这一道。这么一想,拍卖会就不只是一个买卖现场,更像是一个撮合平台。东西没卖出去,但买家卖家都在这儿,出了这个门还能再谈。
曾贝贝觉得自己今儿个真学到了不少东西,而且感觉古玩界的人也没有她之前以为的那么难以打交道,这会儿站在拍卖厅门口就挺高兴。
她正准备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忽然听到有人笑了一声,嗓门挺大。
“哟,小姑娘,你也在这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