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一直开到下午四点。
Andy宣布散会：“晚上七点一起去吃海鲜”，众人欢呼。
Andy出去，明楠没有立刻追上去。
王洋端着咖啡杯抿了一口，还没说话，旁边几个还没走的销售已经围过来了。
“小明，你细细说说。”苏强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你那边的小梁，到底做了多少标书？不止上次那个华安水厂吧？”
明楠点了下头：“入职以后一直在做。前期协助，后期基本独立。华安水厂那个，从头到尾是她一个人经手的——资质、报价、偏离表、售后，全部。”他顿了顿，“她也想转销售助理。这次转正以后，除了前台，标书和行政也继续归她。”
王洋往后一靠，摊开双手：“听听。做前台、做行政、做税务、还做标书——打几份工拿一份工资，还要被查发票。”
“对了，”苏强凑过来，“她工资多少？咱们也跟Andy说说，让他帮我们也招一个。”
明楠报了个数。
苏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
“我们这里的前台工资是她的三倍，还连个复印也不帮忙”，他摸了摸自己头顶那片日渐稀疏的区域，叹气：“我出去抽根烟。小明你去不去？”
“戒了。”
苏强哀嚎着走了。
会议室里人散得差不多了。王洋把椅子往前一拉，胳膊肘撑在桌上，压低了声音。
“小明，你也别往心里去。Fiona就是这样的人。你没在上海待过，不知道，她和Andy是两派。她老公是北区的销售经理，胃口大，想把南边也收编了，就四处安插人。”
他往门口扫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广州那边有个销售，业绩很漂亮，就是不站她的队。硬被她逼到对手公司去了。Andy为这事气得——”他没说完，摇了摇头。
明楠听着。
王洋他自己就是被Fiona从上海排挤到锦城待了三年，他对锦城有感情，也最知道Fiona的手段。
这是在点他。
明楠：“谢谢你，王哥。我没在上海，不知道这边的派系。差点掉进去。”
王洋还要说什么，会议室门口小周已经站定了，正朝这边招手。
王洋推了他一把：“去吧，肯定是说你们锦城的事。别怕，实事求是。Fiona那帮人，成不了气候。”
明楠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走廊里，小周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明经理，Andy让你去他办公室。”
“现在？”
“现在。”
.
“小明，坐。”
Andy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明楠走进去，看见人事部的小周已经坐在一旁了。他朝小周点了点头，小周回了一个微笑。
“Fiona刚走。”Andy说。
明楠没有坐下去就先开了口：“老板，关于Fiona对梁七丹的那些指控，我可以解释——”
Andy摆了摆手。
“不用跟我解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明楠，“我信你。锦城的事，你要是连这点都处理不了，以后成大区经理了，还怎么应付更复杂的人际？”
明楠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小周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明经理，梁七丹转销售助理的事，老板这边已经点头了。接下来咱们把薪资定一下。你这边期望是多少？”
明楠想起七丹跟他提过的数目。两千。
可他刚刚在会议室外面，听见上海的销售说他们前台是三千。现在七丹转的是销售助理，不再是前台。两千，拿不出手。她吃亏一点没关系，但锦城办事处不能被其他办事处看低了。
“是这样，我还不太清楚咱们销售助理这个岗位的薪资标准。”明楠看向小周，语气虚心，“要不你先给我一个参考？”
小周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有点为难：“我们这边倒是有销售助理的岗，但工作内容跟你们锦城不太一样。上海的销售助理主要负责档案收集和项目流程跟踪——这边销售多，事情也杂，但不做标书。”
他把资料翻过一页：“工资的话，四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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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做个参考。”
明楠沉默了几秒。
“小梁除了销售助理的工作，标书也归她，目前还兼着前台和税务。”他看着小周，“能不能也给她开四千？”
“四千在锦城，有点高了吧？而且，在她原有的基础上不止翻了一番？”小周犹豫了一下，目光转向Andy。
明楠没有等Andy开口。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语气不疾不徐：“老板，我手上马上有个项目——彤云药厂，之前跟您汇报过的。这个项目本来已经没什么希望了，我都准备放弃了。后来华安水厂中标，对方听说了，主动又联系上我们。这条线能重新接上，说起来，和小梁中标的事有直接关系。”
Andy想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用心了，是个可造之材。”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不过人事部有他们的考量。这样，三千五。以后表现好，涨薪的时候多照顾一下她。”
明楠说了一声谢谢。小周在旁边也松了口气——薪资得控制在标准线以内，否则到了财务那边，审核通不过，麻烦的还是他要四处沟通。
“对了，还有个事。”小周合上文件夹，又想起什么，“以后小梁也要出差投标吧？上海这边的销售助理是不出差的，她这个情况倒没有先例。出差标准怎么定？”
Andy说：“按销售标准来。”
既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她也犯不着在这些小事上为难人了。
Fiona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将资料搁在桌上，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明楠比她预估的更稳，那个前台在电话里的应答也比她想象得更利落。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一个锦城的前台，只是锦城的一个小蚂蚁，就算自己拉拢了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重点还是锦城的负责人，明楠，嗯，让她再想想，她一定会想到合适的方法拉拢。
拉不拢也不怕，逼走对方就行。
她承认自己之前有些低估他。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