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锦城热得像蒸笼，七丹周六下午加班回家已是19:00，推开出租屋的门，先把鞋蹬掉换拖鞋了。何桂芳不在家，客厅里只开着那台笨重的老电视，嗡嗡地播放着台湾老掉牙的苦情剧。
推开爸妈的房间门，何桂芳正在睡觉。
她将电视关了，将包扔放回房间，去厨房洗手。厨房灶台上放着辣椒和空心菜，那是今晚的菜了。
将米洗净放在电饭锅里，拿上簸箕正要择空心菜，手机响了。
“呱呱呱呱呱”的声音，是肖王子的专属铃声。她擦擦手上的水，接起来。
“下班了？”肖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呼呼风声。
“刚到家。你呢？”
“我今天来市里办公事，刚办完。”他顿了一下，“你晚上有空吗？”
七丹靠在厨房门框上，嘴角翘起来：“怎么，要请我吃饭？”
“嗯。有空吗？”
“有啊。去哪儿？”
“你先下楼。”
七丹愣了一下，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路灯旁，肖凡正站在那儿，他一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拎着个包。他仰头看见她，朝她挥了挥手。
她噗嗤笑出来，换了拖鞋下楼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七丹脚步声咚咚咚的。
肖凡今天穿了一身黑，白色棒球帽压得很低，半边脸被遮住。看见她跑下来，他先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橙白相间的条纹T恤，牛仔裤，一双运动鞋。可就是这么一身随意的打扮，套在她身上偏偏有种说不出的漂亮。
肖凡觉得有这样漂亮的女朋友，他真幸福。
“你一个人在家？”
“我妈在睡，我爸还没有回家。”七丹指着他手里的包，“这是什么？”
“给你的。”他把电脑包递过来，“生日快乐。”
七丹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子。
“笔记本电脑？”她抬起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这很贵嗷——”
“你不是要做标书吗？上次你来庆县忙着回来做标书，我想着你要是有一台自己的笔记本，在哪儿都能办公，就不用那么匆忙离开了。能陪我长久一点。”
他耳朵微微泛红，好在帽檐够长遮住了他大半边脸。
七丹抱着电脑包，眼眶微红。
她记得刚才看到的厨房，灶台上冷冷清清的，连一碗长寿面都没有。也不知道爸妈是不记得她的生日，还是，就算记得也觉得无关轻重。毕竟她不是那对双胞胎儿子。
不过也不怪他们。她自己都差点忘了。
肖凡居然记得。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生日的？”她问。
“高一。”肖凡说，“在老师办公室，看到学生登记册上写的。”
七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台笔记本电脑，忽然想起，那次他给自己点的冒菜，热腾腾地端上来的时候，好像也是她的生日。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你工资又不高，还要交房租，还有日常开销——”她顿了顿，嗓子有点紧，“攒了多久才够买这台电脑？”
肖凡无所谓的笑了笑：“也没多久。”他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你是我女朋友，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赶紧先把东西拿上去，我们去吃饭。”
“……嗯。”七丹顿了顿，又问，“你不上去吗？”
“我就不上去了。”肖凡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叫阿姨一起？或者给梁叔叔打个电话，我们一起去吃？”
七丹想到上次肖凡到家来，爸妈在知道了他是单亲家庭，家境不好后，没有怎么给肖凡笑脸，也就明白了他的犹豫。
“不用。”七丹摇头，“我妈在睡觉，我爸还没回来。再说你一会儿还得赶回去。小罗是不是在等你？我们赶紧吃，你也好早点回去，路上安全。”
“嗯，小罗自己有点事，晚一点过来接我。我们不用管他。”
七丹抱着电脑上楼，把电脑包轻轻地放在书桌上。出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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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轻轻带上门，经过爸妈房间时，脚步顿了顿。
门缝里传来何桂芳沉沉的鼾声，昨晚是打牌打得久了吧。
算了，不叫她。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小馆子，在这附近最好的餐馆。门面不大，红色的招牌被油烟熏得有些发暗，但人声鼎沸。肖凡提前订了位，老板娘见着他便热情地招呼进去。
菜是他提前点好的。
金汤酸菜鱼、蒜蓉开背虾、小米蒸排骨、泡椒木耳，板栗炖鸡，再加上一碟卤鸭舌。摆上来的时候，七丹盯着那碟卤鸭舌看了两秒。
肖凡他又去买卤鸭舌了啊。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酸菜鱼？”她问。
“你说过。”
“……我什么时候说过？”七丹瞪他。
“就上次，你去庆县那次。你说‘好久没吃过酸菜鱼了’，还说这个。”他指了指卤鸭舌，“你自己说做梦也想着。”
啊？自己就顺嘴提了一句。
酸菜鱼端上来的时候，瓷盆里的热油还在轻轻翻滚，青花椒与干红椒浮在亮汪汪的油面上，嗞嗞地响。她夹了第一筷子。酸辣鲜嫩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和她自己做的并不一样。她做的也好吃，但做酸菜鱼工序很多，累啊。
这一顿，是男友端到她面前来的，不需要她动手，只需要她拿起筷子，心安理得地享受。
“好吃。”她说，埋头又夹了一筷子。
肖凡笑了，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慢点，没人跟你抢。”
她吃得理直气壮，筷子就没停过。卤鸭舌一个一个地啃，骨头堆成小山；蒜蓉味的虾也很好吃。她穿着随意，头发也是随便扎了个马尾，吃相不算斯文，但肖凡就喜欢这么看着她。
她抬起头来，撞见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目光。灼灼的眼神，她想起在庆县车站，她从雨里跑出来，他撑着伞站在屋檐下，就是用这种目光看向她的。
珍视中带着热烈。
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碗里的酸菜。
耳朵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