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不管前方有多少风雨，她都会走下去。
因为她是沈清辞，是青鸾县主，是天下英才宴的魁首，是沧澜书院的小师妹。
天下英才宴结束的第三天，京城还沉浸在沧澜书院包揽前四的喜悦中。茶楼酒肆里，说书人还在添油加醋地讲述沈清辞如何用符阵打败对手、如何被证实为青鸾血脉、如何从皇后手中接过凤钗的故事。街头巷尾，孩子们模仿着沈清辞画符的动作，大人们谈论着沧澜书院的传奇。
然而这份喜悦，在午时三刻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击得粉碎。
八百里加急军报。
送信的骑兵从北门直冲而入，□□的战马口吐白沫，骑兵本人浑身是血，左臂上还插着一支狼牙箭。他在马上摇摇欲坠，却死死攥着手中的军报，嘶哑着嗓子大喊：“北境急报！蛮族十万大军南侵！请求朝廷增援！北境急报——”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躲避，骑兵纵马穿过长街，直奔皇宫。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沿途的百姓看着那匹浑身浴血的战马和那个遍体鳞伤的骑兵，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不安。
蛮族入侵，十万大军。
这两个消息像两颗重磅炸弹，在京城炸开了锅。
沈清辞此刻正在靖安侯府的书房里整理天下英才宴上写的策论。她打算把这些文章汇编成册，作为沧澜书院的教材。春桃在一旁帮她磨墨，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情很好。
“二小姐，您现在可是京城的大红人了。”春桃笑着说，“早上我去买菜，卖菜的大婶听说我是侯府的丫鬟，硬是多塞了两斤排骨，说给县主补补身子。”
沈清辞笑了笑，正要说话，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师妹！”
门被推开，萧逸尘冲了进来，脸色铁青。他平时总是笑嘻嘻的，沈清辞从未见过他这副表情。
“怎么了？”
“北境出事了。”萧逸尘把一张纸条递给她，“四海商号的情报网刚传回来的消息，比朝廷的军报还快半个时辰。”
沈清辞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瞳孔猛缩。
“蛮族十万大军，连破三城，镇北将军府请求增援。”她念出声，声音越来越低，“蛮族军中出现了大景朝的连弩和攻城器械……”
“连弩？”春桃吓得手里的墨条掉进了砚台里，墨汁溅了一桌，“那不是咱们大景朝的军械吗？怎么跑到蛮族手里去了？”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萧逸尘咬牙，“有人把军械卖给了蛮族。而且不是小数目，是足以装备一支大军的大批量。”
沈清辞放下纸条，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京城上空。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大师兄呢？”她问。
“已经接到消息了。”萧逸尘说，“他正在收拾行装，准备连夜赶回北境。”
“我去找他。”
沈清辞走出书房，朝顾倚舟在侯府的住处走去。靖安侯府给沧澜书院的弟子们准备了一个独立的院落，顾倚舟住在最东边的那间厢房。
推开门，沈清辞看见顾倚舟正在整理行装。
他换下了平时穿的那件墨色长袍，穿上了一身银白色的铠甲。铠甲上刻满了符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腰间挂着两把剑——一把是他自己的佩剑，另一把是沈清辞在藏书楼找到后送给他的那把。
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一丝不苟。但沈清辞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大师兄。”她走进屋。
顾倚舟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整理行装。
“我听说北境的事了。”沈清辞走到他身边，“蛮族有十万大军，你带多少人回去？”
“三万。”顾倚舟淡淡道，“镇北将军府常备军五万，这次我带三万回去，留两万驻守其他关隘。”
“三万对十万？”沈清辞皱眉，“兵力差距太大了。”
“北境的兵，一个顶十个。”顾倚舟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沈清辞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凝重——三万对十万，就算一个顶十个，也只有三十万战力，和十万蛮族大军相当。但蛮族有连弩和攻城器械，这就不一样了。
“大师兄。”沈清辞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你能守住吗？”
顾倚舟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手中的剑鞘，转过身，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沈清辞心头一紧。
顾倚舟是什么人？镇北将军府的少帅，从小在沙场上长大的“玉面修罗”。他打了十年的仗，从未说过“不知道”这三个字。
“但我会尽力。”他转过身，看着沈清辞，“如果……如果我守不住，北境失守，蛮族就会长驱直入，直逼京城。”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递给沈清辞。
那是一枚青铜铸造的虎符，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虎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虎符的背部刻着四个字——“镇北将军”。
“这是镇北将军府的调兵虎符。”顾倚舟说，“整个北境的军队，都认这个。如果我死了，或者北境失守，你拿着这个去北境，召集溃散的将士，重新组织防线。”
沈清辞没有接。
“你拿着。”顾倚舟把虎符塞进她手里，“你是青鸾血脉，是天下英才宴的魁首，是皇后和太子信任的人。他们听你的。”
“大师兄……”沈清辞握着虎符，手指微微发颤，“你不会死的。你不会失守的。”
“战场上，没有绝对的事。”顾倚舟看着她，目光深邃，“我打过十年仗，见过太多生死。昨天还在一起喝酒的兄弟，今天就可能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我不想骗你。”
他顿了顿，又说：“但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回来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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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沈清辞愣住了。
顾倚舟没有再说话，他拿起剑鞘，系在腰间，转身朝门外走去。
“大师兄！”沈清辞追上去，“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倚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自己想。”他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想追上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小师妹。”萧逸尘从阴影中走出来，“大师兄说得对，战场上没有绝对的事。我们要做的，不是担心他，而是帮他。”
“怎么帮？”
“查出是谁把军械卖给蛮族的。”萧逸尘说，“只要切断这条渠道，蛮族就断了补给。没有补给，十万大军撑不了多久。”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将虎符收进储物玉佩。
“好。查。”
当天晚上，沈清辞、萧逸尘、卫惊澜三人在听雪轩里彻夜分析情报。
烛光摇曳，桌上铺满了萧逸尘从四海商号调来的情报卷宗。有北境的地图，有蛮族各部落的兵力部署，有大景朝各军械库的库存记录，还有近三个月来进出北境的商队名单。
“从情报上看，蛮族这次入侵，不是临时起意。”萧逸尘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几个红点，“他们集结了二十多个部落的兵力，号称‘天神之鞭’。草原祭祀亲自为大军祈福，说这是‘天神降下的旨意’。”
“天神之鞭？”卫惊澜冷笑，“蛮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团结了？他们以前不是互相打来打去的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萧逸尘翻出一份情报，“根据四海商号在北境的探子回报，蛮族各部落之所以能联合起来，是因为有人在背后穿针引线。这个人给了他们大量的金银、兵器、粮草，条件是联合南下，攻打大景。”
“璇玑阁。”沈清辞说出了那个名字。
萧逸尘点头：“对。而且不止是给蛮族提供兵器，璇玑阁在南疆找到了一座云韶国的小型遗宫，从中挖出了大量前朝兵器和阵法图。我的人跟踪了三个月，发现璇玑阁阁主亲自坐镇南疆，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卫惊澜问。
“不知道。”萧逸尘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
沈清辞沉默片刻，问：“七师兄，风雨楼那边有什么消息？蛮族的情报，你们应该也有吧？”
卫惊澜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剑，好一会儿才说：“有。但我爹不让我看。”
“为什么？”沈清辞诧异。
卫惊澜的父亲是风雨楼楼主，江湖最大情报兼暗杀组织的掌门人。按理说，风雨楼的情报应该是最全面的，卫惊澜作为少主要看什么情报，没人能拦他。
“我爹说，有些事情，知道了会死。”卫惊澜抬起头，看着沈清辞，“三年前，我爹见过璇玑阁阁主一面。当时他是去谈一笔生意——有人出高价要买璇玑阁阁主的命，我爹亲自去踩点。”
“然后呢？”萧逸尘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