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我一会儿行不行?”
姜晚听见这句,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平时在外头能把人吓退三步的霍铮,此刻裹在被窝里,只露出半张烧红的脸,手还攥着她衣角。那双平日里看人总带着压迫的眼睛,这会儿半睁着,眼尾被热气熏得发红,偏偏还挺委屈。
姜晚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不行,你身上烫,别乱动。”
霍铮不干,伸手又去够她:“我头晕。”
“头晕就闭眼睡。”
“睡不着。”
“那你数房梁。”
霍铮盯着她:“房梁没你好看。”
姜晚手里的毛巾差点掉盆里:“霍铮,你发着烧还不老实?”
霍铮病得人发昏,胆子却比平时还大。他往炕里挪了半寸,给姜晚腾地方:“你上来坐。”
姜晚把毛巾重新浸进热水里:“我坐炕边也一样。”
“不一样。”霍铮哑着嗓子,语气认真得过分,“炕边远。”
姜晚忍着笑:“一只手就能碰到,远哪儿了?”
霍铮想了想,把手伸出来,果然碰到她袖子。他抓住后,又开始得寸进尺:“那你靠近点。”
姜晚抬手把毛巾盖他额上:“你现在最该靠近的是被窝。”
霍铮被毛巾挡住视线,还不忘贫:“媳妇,我觉得你抱着我,我能好得快。”
“王医生听见这话,能把你写进笑话本里。”
“那也成,写我媳妇会治病。”
姜晚被他磨得没脾气,端起水杯:“先喝水。”
霍铮看见她手腕露在袖口外,伸手接杯时,没老实,低头在她腕骨旁亲了一下。
姜晚手一抖,水差点洒他被子上。
她瞪他:“霍铮!”
霍铮抬眼,眼里烧得发亮,还装得无辜:“我渴。”
“你渴你亲我手干啥?”
“手离水近。”
姜晚气笑了:“你这都是什么歪理?”
霍铮趁她没抽回手,又轻轻捏住她指尖:“媳妇,你手凉,正好给我降温。”
姜晚想骂他,可看他额头热得吓人,又骂不出口。她把杯沿送到他嘴边:“喝。喝完放手。”
霍铮就着她的手喝了半杯,喝完还不放:“你喂的水甜。”
姜晚低头看杯子:“白开水。”
“你喂的。”
“闭嘴休息。”
霍铮眨了眨眼:“那你亲我一下,我就闭嘴。”
姜晚把杯子往炕桌上一放:“你想得美。”
霍铮闭上眼,拖着病嗓子哼了一声:“头更晕了。”
姜晚看出他装,可又怕他真难受,只能伸手摸额头。刚摸上去,就被霍铮顺势把手按住。
“媳妇,真晕。”
姜晚叹气:“昨晚冒雪巡山的时候怎么不晕?早上切土豆的时候怎么不晕?这会儿倒知道晕了。”
霍铮低声:“那会儿你没在跟前。”
姜晚动作一停。
霍铮睁眼看她,病中没了平日那点硬撑,话也说得直:“你在跟前,我就想歇。”
姜晚心里软了一块,嘴上还是不饶他:“你少拿好听话哄我。”
“没哄。”霍铮把她的手往被子里拽了拽,贴到自己脸侧,“我这辈子就会哄你一个,业务不熟,你多担待。”
姜晚没忍住笑了,笑完又板起脸:“再胡说,我真去卫生所叫人。”
霍铮一听卫生所,立刻安分不少。
姜晚捕捉到他脸上的变化,眉头一动:“你怕卫生所?”
霍铮立刻否认:“谁怕?我霍铮怕过啥?”
姜晚看着他:“那我现在带你去。”
霍铮咳了一声:“也不用这么麻烦。吃点药,盖被子捂一捂就好。”
“烧成这样还捂,你想把自己捂熟?”
霍铮一本正经:“熟了也归你。”
姜晚拿他没办法,起身去换毛巾。
霍铮一见她要走,立刻撑起胳膊:“你去哪儿?”
“倒水。”
“我陪你。”
“你给我躺下。”
“我不放心。”
姜晚端着盆回头看他:“我去灶房倒盆水,你不放心什么?”
霍铮烧糊涂了,理由张口就来:“怕盆欺负你。”
姜晚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没回。
她干脆把盆放下,重新坐回炕边:“行,我不走。等水凉了再换。”
霍铮立刻满意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她腰侧。
姜晚低头:“手拿开。”
“冷。”
“你身上烫成这样,说冷?”
“心冷。”
姜晚伸手拍了他一下:“再说胡话,我真打你。”
霍铮眼巴巴看她:“那你打轻点。”
姜晚看他这副样子,气也气不起来,索性拿起药盒看说明。退烧药已经吃过,不能乱加。她又翻出冻伤膏旁边的小药瓶,想了想还是放回去。
霍铮靠在枕头上,眼睛半闭,手还搭着她衣角。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媳妇,你是不是还生气?”
姜晚看向他:“你说呢?”
“气我巡山不告诉你?”
“气你把自己当铁打的。”
霍铮沉默片刻:“老林子那边出过事,我不去看一眼,心不踏实。”
姜晚语气软了些:“我知道你有责任,可责任也不是让你拿命顶。你要是倒了,保卫科怎么办?我怎么办?”
霍铮抬眼看她:“你担心我?”
姜晚瞪他:“这还用问?”
霍铮又开始笑,笑着咳了两声。
姜晚赶紧扶他坐起,拍他的背:“别笑了。”
霍铮顺势把额头抵到她肩上,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却又怕压疼她,收着劲。
“媳妇,抱一下。”
姜晚扶着他,嘴上嫌弃:“你现在真是会找机会。”
霍铮闷声:“就一下。”
姜晚到底没推开。她把他肩上的被子拢紧,轻轻环住他的背。
霍铮这才安静下来。
炕火烧得热,窗外有人路过,脚踩雪的声响越来越远。屋里只剩下他烧得沉重的呼吸,和姜晚时不时拧毛巾的水声。
过了半个时辰,姜晚再摸他的额头,热度还没退。霍铮嘴上说好了,可脸色仍不对,连抓她手的力气都松了些。
姜晚彻底坐不住了。
她掀开被角:“起来,穿衣裳。”
霍铮警觉地睁眼:“干啥?”
姜晚把他的棉袄拿过来:“去卫生所。”
霍铮的脸从烧红转成发白:“不,不用打针吧?我觉得已经好了。”
姜晚眯起眼:“我说打针了吗?”
霍铮喉结动了下,立刻把被子往上拉:“没说,那就不去。”
姜晚看着他这副反应,终于明白了什么,语气带了点危险:“霍铮,你是不是怕打针?”
霍铮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谁怕那玩意儿?我就是觉得老刘忙,咱别给组织添麻烦。”
姜晚把棉袄往他怀里一塞:“少拿组织当挡箭牌,起来。”
霍铮抱着棉袄不动:“媳妇,再商量商量。”
姜晚站在炕边,直接下了定论:“没得商量,去卫生所打针。”
霍铮苦着脸,烧得迷糊还不忘讨价还价:“那打完针,你能亲我一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