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科长,我们是来给姜同志赔礼的。”
王翠花腿先软了一下,篮子差点没提稳。
霍铮挡在门口,没让她们往里看:“赔礼就赔礼,吵得全院都醒,是怕我媳妇睡得太踏实?”
刘桂兰赶紧把布兜举起来:“霍科长,真不是吵架。我们就是心里急,想早点给姜同志认个错。”
孙秀芬也点头:“对对对,昨儿回去我们都想了一宿。以前是我们嘴碎,是我们糊涂。”
霍铮扫过她们手里的东西,脸色没松:“我媳妇还没起。你们把东西拿回去,等她愿意见再说。”
王翠花一下慌了:“不能拿回去啊。霍科长,我家老赵说了,姜同志不收,我就别回屋。”
刘桂兰跟着哭腔都出来了:“我男人也说了,不原谅就让我回老家。霍科长,您帮忙喊一声吧。我们真知道错了。”
孙秀芬眼眶也红:“我家那个不骂人,可他昨晚连炕都没上,坐灶房抽了半宿旱烟。我心里害怕。”
霍铮听得烦,刚要开口,身后传来姜晚的声音。
“谁说我还没起?”
霍铮立刻转身,语气软了许多:“风大,你进屋待着。”
姜晚已经披着厚棉袄出来了,头发用布绳松松绑着,脸色还有刚睡醒的白。她看了霍铮一眼:“我再不出来,她们能把咱家门槛哭塌。”
霍铮抿了抿嘴,往旁边让了半步,但人还站在姜晚身侧。
王翠花见姜晚出来,立刻把篮子往前一递:“姜同志,嫂子给你赔不是。以前嫂子糊涂,听了别人几句闲话,就跟着说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刘桂兰也赶紧上前:“姜同志,这是我家一点小米,还有袜底。东西不值钱,就是我的心意。你收了吧,你收了我心里才踏实。”
孙秀芬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肥皂,两双鞋垫,还有几颗用纸包着的冻梨:“我家也没啥好东西。姜同志,你别嫌弃。”
姜晚没有伸手。
她看着那几个包,半天没说话。
王翠花心里发虚,赶紧把旧蓝布掀开:“你看,还有鸡蛋,六个呢。红糖也有半包。嫂子知道你身体娇,留着补补。”
霍铮的脸更沉:“你说谁娇?”
王翠花吓得一哆嗦:“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姜同志金贵。”
姜晚拦了霍铮一下:“你别吓她,让她说。”
刘桂兰趁机哭起来:“姜同志,我家孩子还小,男人在山上干活不容易。要是因为我这张嘴影响考核,我们一家子真没活路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孩子,把东西收了吧。”
孙秀芬也跟着说:“对啊,姜同志。大家住一个院,抬头低头都得见。你要是不原谅我们,以后我们在院里也没法做人。”
王翠花抹着眼角:“我男人说要把我送回娘家。姜同志,我娘家那边地少,哥嫂也不待见我。我真回去,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就放我一马。”
姜晚听到这里,唇边才动了动。
她没笑,眼里也没火,只是把王翠花的篮子往外推回去。
“你们这不是赔礼。”
王翠花怔住:“咋不是赔礼?我东西都拿来了。”
姜晚看着她:“赔礼是知道自己错在哪儿,认了,以后改。你们是怕男人骂,怕考核受牵连,怕自己回不了屋,才来逼我点头。”
刘桂兰脸一白:“姜同志,我没有逼你。”
姜晚伸手指了指她的布兜:“你刚才说孩子还小。你孩子小,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当初在供销社说我娇气,说我靠男人,说我不配坐前排的时候,可没想过我也有爹娘,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孙秀芬嘴唇动了动:“我们那时候真是被林小雅带偏了。”
姜晚看向她:“林小雅说一句,你们就说一句。她让你们推人,你们推不推?你们都是成家的大人,不是三岁孩子。别把自己的嘴欠全塞到别人身上。”
霍铮站在旁边,半句话没插。他只是看着三个人,谁往姜晚跟前挪,他的视线就落过去。
王翠花被看得腿发软,可还不甘心:“姜同志,那你到底想咋办?我们都上门赔礼了,你还要咋样?”
姜晚把她这句话听完,脸色终于冷下来。
“我不想咋办。书记让该写检查的写检查,该谈话的谈话,那就按规矩来。你们想让我收了东西,回头好跟男人说姜晚原谅了,事情揭过去了。”
刘桂兰急了:“可我们也不能一直背着这事啊。”
姜晚点头:“能不能背,是你们自己的事。做错事就要承担代价。我不是你们的避难所。”
王翠花嘴角抖了一下,突然把篮子往门里塞:“姜同志,你不收也得收。你要是不收,我今天真没法回去。”
霍铮一把扣住篮沿,直接把篮子放回门外雪地上。
鸡蛋在里面滚了滚,没碎。
他的语气压着火:“手伸进我家门,想干啥?”
王翠花吓得退了两步。
姜晚弯腰捡起刘桂兰塞到门槛边的布兜,又把孙秀芬的布包一并放到门外。
她动作不急,可每一下都让三个人脸上发烫。
“东西拿走。你们家里孩子要吃,老人要用,我不占这个便宜。可错也别想用这点东西抹掉。”
刘桂兰真哭了:“姜同志,你咋这么狠心?”
姜晚抬眼看她:“我狠心?你们在大会堂想让我下不来台的时候,心软过吗?你们跟着林小雅排挤我的时候,给过我活路吗?”
院里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了。
王翠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姜晚继续说:“我不骂你们,也不打你们。你们该写检查写检查,该跟场部说明就说明。往后井水边遇见,该打招呼打招呼,该搭把手搭把手。可今天这份原谅,我不给。”
孙秀芬脸上臊得通红,小声说:“那我们以后还能跟你说话吗?”
姜晚看了她一眼:“看你们以后怎么做人。”
霍铮把门又拉开一些,挡住往屋里吹的风:“听见了就走,别让风灌进来。”
王翠花咬着牙提起篮子,眼泪掉在旧蓝布上。
刘桂兰抱着布兜,肩膀塌下去。
孙秀芬也把布包收好,临走前还想说句软话,可看见霍铮那张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三个人灰溜溜往外走。
院里那些门缝慢慢合上,没人再敢笑太大声。昨儿还觉得姜晚好说话的人,这会儿都明白了。她不是软柿子,也不是谁哭几声就能糊弄过去的好脾气。
王翠花走到雪沟边,刘桂兰突然小声说:“都怪林小雅。”
王翠花没好气:“还怪她?也怪咱们自己没长脑子。”
孙秀芬抱着布包,低声嘟囔:“以后她再找我说话,我都不接。”
屋门外渐渐清净。
姜晚转身要回屋,霍铮先把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风。
门板合上那一下,姜晚才吐出一口气。
霍铮立刻竖起大拇指:“媳妇霸气。刚才那几句话,听得我都想给你鼓掌。”
姜晚瞥他:“少来。你刚才站那儿吓人,王翠花差点把鸡蛋摔了。”
霍铮靠着门框笑:“她摔了我赔你六个。”
姜晚被他逗得想笑,刚要说话,霍铮突然咳了一声。
那一下咳得闷,他抬手按住胸口,脸色白了些。
姜晚脚步一停:“霍铮,你怎么了?”
霍铮摆摆手:“没事,早上风呛了一口。”
姜晚走近,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霍铮想躲,被她一眼看住,只好站着让她碰。
掌心贴上去,热得烫人。
姜晚脸色变了:“你发烧了?”
霍铮还想嘴硬:“哪有,就是屋里火炕烧得热。”
姜晚盯着他:“霍铮,你昨晚是不是又去巡山了?”
霍铮咳了一下,眼神往灶房那边飘:“媳妇,粥快糊了。”
姜晚一把抓住他的袖口:“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霍铮扯出点笑,声音发哑:“真没啥,巡了半宿,回来睡一觉就好了。”
姜晚气得眼眶发红:“半宿?霍铮,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霍铮还想哄她,喉咙里又压出一阵咳,身子晃了半下,赶紧扶住门框。
姜晚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发紧:“别说话,回炕上躺着。”
霍铮还惦记灶房:“早饭还没做完。”
姜晚咬牙:“你再提早饭,我现在就把锅铲塞你被窝里。”
霍铮看她真恼了,只能低声认怂:“媳妇,我躺,我现在就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