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眼眶都微微有些泛红。
把一个初来乍到、得了天大荣誉后惶恐不安、生怕被同事孤立排挤的小媳-妇形象,给演了个十成十。
王场长和书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惊讶和赞许。
他们本来的意思是,想直接破格提拔姜晚当个宣传科的副科长。
毕竟,这么大的功劳,又是公社领导亲自点的将,不给点实质性的奖励,也说不过去。
可没想到,这小姜同志的觉悟竟然这么高!
非但没有恃功而骄,反而还先替他们考虑起了群众影响的问题。
这可真是太难得了!
书记看着姜晚,眼神越发的和蔼可亲。
“小姜同志啊,你不用有这么大的思想负担嘛!”
“你的功劳,那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谁敢乱嚼舌根子?”
“就是!”
王场-长也帮腔道。
“谁要是敢欺负你这个大英雄,你告诉我们,我们给你做主!”
姜晚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更“惶恐”了。
“不不不,领导,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觉得,我还年轻,资历也浅,很多东西都还在学习阶段。”
“您要是真把我提到了那个位置上,我怕自己德不配位,干不好工作,辜负了领导对我的信任。”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两位领导的脸色。
然后,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用一种近乎于请求的语气,小声说道。
“其实……其实我心里头,还真有个不情之请。”
“哦?”
书记来了兴趣。
“你说说看,只要是合理的要求,场子里一定满足你!”
姜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搓了搓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是这样的,领导。”
“我跟霍铮刚搬来,住的那个屋子……您也知道,好几年没人住了,又破又旧的。”
“墙皮都掉了,窗户也漏风。”
“眼瞅着这天儿越来越冷,我这身子骨又弱,实在是有点扛不住。”
“所以……所以我想跟场子里申请一点红砖和水泥,把屋子简单修缮一下。”
“还有就是……我这胃不太好,吃惯了京城的细粮,林场食堂的粗粮,实在是有些咽不下去。”
“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的思想觉悟不够高,是典型的资产阶级小姐的臭毛病!”
她先是狠狠地自我批判了一番。
然后才话锋一转,可怜巴巴地说道。
“可是这胃它不听使唤啊!”
“所以……我想厚着脸皮,跟场子里申请……申请几百斤的细粮票。”
“当然,我不是白要!我可以用钱买!市场价,不,我出比市场价高一成的价格买!”
她这番话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放着宣传科副科长这么大的官不要,她竟然就只提了这么点要求。
修房子,要粮票。
这……这也太实在了吧!
书记和王场-长更是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尤其是书记,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一脸真诚的年轻女同志,心里头是又好笑,又感慨。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会把到手的官职往外推,反而去要这些最接地气、最实在的东西。
一旁的霍铮,看着自家小媳-妇这滴水不漏的表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和宠溺。
他家媳妇,就是聪明。
官职那玩意儿,听着好听,可也招人恨。
哪有这红砖水泥、白面大米来得实在?
短暂的沉默过后,书记率先反应了过来。
他“哈哈”一声大笑,指着姜晚,对王场-长说道。
“你看看!你看看!”
“我就说嘛!霍铮这小子,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娶到这么一个会过日子的好媳妇!”
“务实!清醒!”
“知道什么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比咱们场子里某些一天到晚就想着往上爬、争名夺利的人,强太多了!”
他又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赵燕和林小雅。
然后,他大笔一挥,转头就对跟在身后的办公室主任说道。
“去!给小姜同志开条子!”
“红砖!批五百块!”
“水泥!批两袋!”
“细粮票!就按……就按三百斤批!”
“告诉后勤科,这都是场子里奖励给英雄的,一分钱都不许收!”
“谁要是敢阳奉阴违,让他立刻卷铺盖滚蛋!”
书记这话,说得是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周围那些原本还有些嫉妒姜晚的家属大嫂们,一听到这话,心里的那点酸水,瞬间就变成了羡慕。
我的天!
五百块红砖!两袋水泥!
这都够盖半间新房了!
还有三百斤的细粮票!
那可是白花花的大米和面粉啊!
这年头,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这姜晚,看着年纪轻轻,没想到脑子这么好使!
放着个虚头巴脑的官不要,换了这么多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日子,以后可有得过了!
一时间,那些家属大嫂们看姜晚的眼神,都变了。
从原先的嫉妒和审视,变成了实打实的羡慕和佩服。
“霍科长家的媳妇,可真是个明白人!”
“是啊!会过日子!不像有些人,就知道争那些虚名!”
姜晚听着周围风向的转变,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现在根基未稳,最怕的就是被捧得太高,成为众矢之的。
现在这样,得了实惠,又卖了乖,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她连忙对着书记和王场-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努力改造我身上的小资习气,绝不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