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想让嫂子先走?”
刘副主任惊讶地看着霍铮。
霍铮却摇了摇头。
“不,我跟她一起走。”
“你们剩下的人,由张远和李卫国带队,明天一早出发。”
“我得亲自把这批重伤员安全送到场部的卫生所,才能放心。”
他说的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可谁都听得出来,他最不放心的,还是他那个宝贝媳-妇。
刘副主任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同意。
撤离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个小时后,两辆覆盖着伪装网的军用吉普车,轰鸣着停在了木屋前。
霍铮亲自将那些重伤员一个个地送上了车。
轮到姜晚的时候,他更是小心翼翼。
他早就将其中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收拾得干干净净。
座位上,还铺了整整三层厚厚的羊皮褥子。
那是他把自己和另外两个司机的褥子都要了过来。
坐上去,又软和,又暖和,一点都感觉不到车子的颠簸和寒冷。
“上去吧。”
霍铮打开车门,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一样,将姜晚扶了上去。
他还脱下自己的军大衣,盖在了姜晚的腿上。
“路上冷,盖严实点。”
“那你呢?”
姜晚看着只穿了一件薄棉衣的霍铮,有些担心。
“我身体好,火力壮,冻不着。”
霍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砰”的一声关上车门,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都坐稳了!”
“我们回家!”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辆吉普车,载着劫后余生的众人,缓缓地驶离了这片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山林。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姜晚回头,看着那间在风雪中越来越远的小木屋。
心里,感慨万千。
虽然只待了短短几天,却像是经历了一辈子那么长。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轻松和喜悦。
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天,规划着回家后要做的第一件事。
“等回去了,我第一件事就是要抱着我婆娘,好好睡上三天三夜!”
“我想吃我妈做的猪肉炖粉条!放三大勺猪油的那种!”
“我想给我儿子买个新的拨浪鼓,他那个旧的,在雪崩的时候弄丢了……”
听着这些朴实的愿望,姜晚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回家,真好。
吉普车在雪地上开得很慢,很稳。
霍铮的车技很好,总能提前避开那些看起来危险的路段。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雪原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宁静和美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可以平安顺利地回到林场时。
意外,发生了。
“咯噔——!”
霍铮驾驶的吉普车,车身猛地一震,然后整个右前轮,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一样,骤然向下一沉!
车子,瞬间熄了火。
“怎么了?”
车厢里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霍铮的脸,当场就黑了下来。
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只见吉普车的右前轮,整个都陷进了一个被积雪覆盖的深坑里。
那是一个被雪水融化后又冻住的暗坑,又深又滑。
车轮在里面疯狂地打着滑,却怎么也爬不上来。
跟在后面的那辆吉普车,也赶紧停了下来。
司机跳下车,跑过来一看,脸色也变得凝重。
“霍科长,这……这麻烦了。”
“这坑太深了,车子动力再足也出不来啊!”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暗了下去。
最后一丝晚霞,也被远处的山峦吞没。
气温,开始急剧下降。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粒子,呼啸而来。
刚刚还充满希望和喜悦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下沉的车轮,一起沉了下去。
被困住了。
他们又被困住了。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雪岭里。
一旦入夜,气温会降到零下四十度以下。
车里的汽油,根本撑不了多久。
没有了暖气,他们这些人,特别是那些重伤员,根本熬不过这个晚上!
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再次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年轻的家属,带着哭腔问道。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霍铮猛地一声怒吼,镇住了所有人的慌乱。
他那张被风吹得有些皲裂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张。
“慌什么!”
“天塌下来,有我霍铮给你们顶着!”
他走到车头,仔細地查看了一下那个雪坑的情况。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另一辆车的司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你,立刻开车,把所有重伤员都带上,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场部!”
“这里,我来处理!”
“可是科长,你一个人……”
“这是命令!”
霍铮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个司机不敢再多说,只能咬着牙,执行命令。
很快,另一辆车就掉头,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个雪坑,朝着林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雪地上,只剩下了霍铮和姜晚,还有这辆深陷困境的吉普车。
“晚晚。”
霍铮走到副驾驶的车窗前,看着一脸担忧的姜晚。
“你待在车里,千万别出来,把门窗都关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你呢?”
姜晚的心,紧紧地揪着。
霍铮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雪坑,和那辆如同陷入泥潭的钢铁巨兽。
他咧开嘴,笑了笑。
那笑容,狂野,自信,带着一股子与天斗的豪情。
“我?”
“我下去,把它给扛出来!”
“你……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