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二号林区的深山里。
风,像是野兽的咆哮。
雪,像是要把整个天都给吞掉。
能见度不足五米,入眼之处,除了白,还是白。
鹅毛般的大雪被狂风卷着,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打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
呵出的气,瞬间就能在眉毛和帽檐上结成一层白霜。
“科长!风雪太大了!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一个叫李卫国的保卫科干事,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霍铮身边,扯着嗓子大喊。
他的声音刚一出口,就被灌进嘴里的风雪给堵了回去。
霍铮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眯着眼睛,奋力地辨认着方向。
他身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已经被风雪彻底打透,变得僵硬而沉重,像披了一层冰冷的铠甲。
“再坚持一下!”
霍铮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嘶哑,但却异常沉稳。
“翻过前面那道梁,应该就能看到伐木工队的临时木屋了!”
他们进山已经快一天一夜了。
本来是追踪那伙神出鬼没的盗猎贼,顺着他们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到了这片老林子。
没想到,昨天半夜,天气骤变,一场罕见的暴风雪说来就来。
盗猎贼的踪迹被大雪彻底覆盖,他们也跟丢了目标。
更糟糕的是,他们带来的电台,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完全成了个摆设,根本联系不上场部。
就在他们准备暂时后撤的时候,一个巡山的队员,发现了不远处山坳里,伐木工队临时木屋的烟囱,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冒烟了。
霍铮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
这鬼天气,木屋里要是断了火,那是要出人命的!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继续追踪盗猎贼,带着队伍,转向去搜救可能被困的伐木工。
可这山路,在暴雪中变得异常难走。
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每往前迈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队伍里,有个年轻的干事,因为体力不支,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小腿被一块尖利的石头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很快就浸透了棉裤。
“科长……我……我走不动了,你们别管我了……”
小战士脸色煞白,嘴唇冻得发紫。
“放屁!”
霍铮瞪了他一眼,弯下腰,二话不说,直接把他背了起来。
“保卫科没有丢下兄弟的孬种!”
霍铮的体格本就壮硕,此刻背着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人,踩在深不见底的雪地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雪地里,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
队伍里的其他人,默默地看着霍铮的背影,咬着牙,继续往前挪。
“科长,把干粮分了吧。”
副队长张远凑过来说道。
“弟兄们从昨天到现在,就喝了点雪水,再不补充点体力,真要倒下了。”
霍铮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已经被冻得像石头一样硬的玉米饼子。
这是他身上最后一点吃的了。
他掰了一半,递给背上的伤员。
又把剩下的一半,掰成好几小块,分给了队伍里体力最差的几个人。
“我……我不饿,科…科长你吃吧。”
有人推辞道。
“都他娘的给老子吃了!”
霍铮吼了一句。
“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这是命令!”
没人再说话了。
大家默默地接过那一小块饼子,就着雪,艰难地往下咽。
那饼子又冷又硬,剌得嗓子生疼,可在此刻,却是能救命的能量。
霍铮自己一口没吃,只是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补充着水分。
他的眼前,因为极度的疲惫和饥饿,已经开始阵阵发黑。
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知道,自己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他要是倒下了,那所有人都得撂在这儿。
他想起了姜晚。
不知道那个小丫头,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已经吃上了热乎乎的早饭?
是不是正坐在烧得暖烘烘的炕头上,准备着播音员的工作?
想到她,霍铮那颗快要被冻僵的心,似乎涌入了一丝暖流。
他答应过她,要完完整整地回去。
他不能食言。
“都打起精神来!”
霍铮用尽力气,大吼了一声。
“想不想回家抱媳妇儿?”
“想不想回家喝热汤?”
“想!”
队伍里,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回应。
“那就给老子走快点!”
霍…科长,你快看!”
走在最前面的李卫国,突然指着前方,发出一声惊喜的喊叫。
“是木屋!看到木屋了!”
众人精神一振,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前方不远处的山坳里,一个被大雪覆盖了大半的木屋轮廓,隐约可见。
“快!都跟上!”
霍铮心里一喜,加快了脚步。
他们终于到了!
可就在他们离木屋还有不到一百米的时候,所有人的脚下,都感觉到了一阵轻微但又清晰的震动。
紧接着,从他们头顶的山梁上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雪山深处奔腾而来!
“不好!”
霍铮脸色剧变,猛地抬起头。
他瞳孔一缩,厉声嘶吼道。
“是雪崩!快跑!”